它半身血肉模糊,想也能猜到它經受何等痛苦。
虞瞳跪倒在地,顫抖著將它抱起來,即便身上沾滿了血污也沒有絲毫遲疑。
“貍崽兒,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他哽咽著把小家伙抱緊懷里,拼了命地想用自己的體溫將它發涼的身子暖回來。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養著,即便找遍天涯海角,他也要讓貍崽兒恢復如初。
好不容易獲救的貍崽兒揚起小腦袋看著他,一雙陰翳籠罩的眼睛緩緩變沉。
虞瞳沉浸在失而復得的驚喜之中,沒有發現這點詭異的變化。
“啾。”
沙啞低微的叫聲輕輕傳來。
你為什么不救我。
虞瞳抱緊他的手僵在原地,聽出了這句瀕死的責問。
你為什么要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在黑蛟的口中,你為什么不救我。
“不是的貍崽兒不是的,”虞瞳臉色慘白,像是一瞬被這句話捅穿了心口,“我沒有不救你,我那時候被抓住了”
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那只黑蛟就已經將貍崽兒吞吃入腹。
后來被抓時,虞瞳也是絕望到想死的。
鮮血落在了貍崽兒的皮毛上,一瞬將往日憨態可掬的小狐貍染得猙獰且面目全非。
它像是回光返照般忽然又了力氣,尖牙帶著血跡,撕扯咬合在虞瞳的手臂上,痛可錐心。
虞瞳吃痛,卻沒有松開他,只是臉色駭然“貍崽兒,你怎么了你還受傷,別”
貍崽兒雖然心思活絡,詭計多端,偶爾也會像那天晚上一樣暫時拋棄虞瞳自己躲起來,但他們共同生活了那么久,早就建立起了密不可分的信賴。
小狐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發狂。
利齒破開虞瞳的血肉,一寸比一寸怨毒。
就是因為你的無能,所以你救不了我。
看著慘死的我,難道你就不會想到同樣是慘死在魔獸口中的族人嗎
狠毒的質問從內心深處傳來,一聲交替一聲,瞬間順著手上的痛蔓延全身。
虞瞳像是被抽走了半縷魂魄,眼睜睜地看著貍崽兒將自己的手臂啃得鮮血淋漓,露出深處的白骨。
你永遠都是這樣,只能看著自己至親至愛的人死在眼前,而無能為力
“咳”
鮮血從喉間溢出,虞瞳的雙眼失去神采,側身暈倒在黑蛟的尸體之前。
而在他懷里啃食手臂的小狐貍也僵直一瞬,隨后徐徐虛化消失。
先前的所有可憐,垂危和瀕死時的狂躁,都是幻想。
貍崽兒竟是不復存在。
血霧之中,一只手掌般大的黑色蝴蝶緩緩落在虞瞳的眉心,純黑色不詳的蝶翼緩緩收攏,細長的口器輕觸,色澤純粹的魂魄被吸食而出。
虞瞳先前尚有生意的雙瞳驟然變暗。
吮吸結束,它輕扇黑色的翅膀,一道凜風從眼前而出,血色的霜花附著在虞瞳的眉心。
頃刻之間,他的軀體便結出寒霜,徐徐凝結成一塊冰。
飄游的霜雪,飛向血海。
而先前展開惡戰的海邊,云諫收劍入鞘,阻擋他神識所去的魔獸已經被他一刀兩斷。
這魔獸雖然體型龐大,但行動遲緩,只要找到它腮口的軟處便能一擊即中。
云諫回過神來,想將先前未布滿的神識重新展開,一片由血霧凝華而成的霜花落到眼前,這片詭譎之地瞬息被死寂籠罩,景象恍如日夜流逝,頃刻已是滄海桑田。
若之前是春夏交際的沉悶荒蕪,現在已成凜寒入骨的隆冬。
季節毫無預兆地更替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