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藥,你若難受,先吃一顆。”云諫從自己的領間摸出一瓶藥,但放到盛懷昭跟前時,才想起這是另一重神魂在冕安時所求的,隨身攜帶,以防意外。
他總是沾著另一個自己的光,才能分得盛懷昭的一絲視線。
他們本該才是天造地設。
“你”跟前的人看著他遞來的藥瓶,卻微微一頓。
云諫看著那緩緩收回去的手,還有肩頭抽遠的距離,神情稍變。
盛懷昭斂下了話里的輕柔,神色漠然“你不是他。”
他認出來了。
“他要是有藥在身,第一時間就會給我,而不是到現在。”盛懷昭目色警惕,疏遠地看著眼前的人,“你什么時候醒來的”
這一次我沒有強占這具軀體。
而是就在身旁,目睹一切。
“是我,就不行嗎”他問。
血色勾邊的瞳孔落上一層縹緲的笑意,卻不達眼底,像只是在放一個無關緊要的試問,然后探看跟前人的反應。
盛懷昭避開視線,沉默不語。
“你之前不是說,我與他,你都要嗎”
云諫視線緩緩落下,捕捉到了盛懷昭垂在身側的手,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指尖緩緩蜷起,像是因為謊言而心虛。
兩人的視線自他察覺之后,再無相接。
“那是緩兵之計。”盛懷昭淡聲回答,“只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
“費盡心思騙我,在找不到融魂之術,這種最差的情況下,再讓他除掉我。”云諫凝著他,嗓音靜淡,像是局外人在評斷一件毫無關聯的事情,“對嗎”
重重偽裝被捅破撕裂,盛懷昭再抬起的眼神露出了一絲陰恨。
“知道這些,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曾經或許是沒有意義的。
云諫將藥瓶重新拿起,指肚沿著瓶口摸索“我只問你,對與不對。”
“我不知道你是從什么時候偷聽我與他的對話的,”盛懷昭的嗓音像被洞外的雪堆得寒涼,再無偽裝時便如冷刀刺耳,“與我結骨契的是他,重重羈絆圍繞的也是他,你以為你算什么,能橫插一腳”
自古以來真相多是刺耳的,但云諫卻沒想到從盛懷昭口中說出來還會有如此威力。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難道沒想過,為什么我與其他人總能笑顏相對,唯獨對你不能”盛懷昭清淺挽唇,卻涼薄如斯,“因為我由始至終,都那么憎惡你。”
雪勢更大了。
云諫感受到結界外的響動。
另一重神魂回來了,并且發現盛懷昭身處險境。
陣法被幾次突破,雖然陣內沒有受到影響,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殺意。
“若是這樣,”云諫緩緩站了起身,垂下眼時紅瞳覆上了一層霾般的笑,“我若不成全,是不是便能讓你恨上一生”
“云諫。”盛懷昭拽住了他的袖子,一雙眼篤定,“不要用這種幼稚的想法。”
篝火里有木塊燒盡,焰火逐漸暗了下來,將兩人的輪廓都攏在了黑暗里。
他抬起佩劍,想用劍鞘抵開盛懷昭的手。
“并不是若我眼里無你,恨也值得。”盛懷昭一字一句,愈發清晰,“你還不值得我這樣去記恨一生。”
“這樣。”云諫淡然一笑,俯身畢竟時兩人的呼吸像是交錯勾纏。
這樣的距離在他們之間是對峙,但若換做另一重神魂,大概就是親昵輾轉。
云諫的嗓音透著寒意,眼中卻沾著笑“那你希望死的是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