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化實,穿入四肢與百骸,溫熱的血滴是冰原中唯剩的最后余熱。
冰雪為體的劍影落至遠處,似是任務已達,那縷魂魄抽離歸位。
蒼茫雪原,唯剩兩人。
“懷昭”云諫的嗓音沙啞至極,即便他的壓抑再強烈,沉沉死意也難以掩藏。
盛懷昭指節冰涼,先前的所有算計與謀劃在此刻粉碎,寒冰像凍住了他的喉嚨,明明該是回應,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血從額前落下,染透了他眼尾的紅痕,滴在盛懷昭的臉側。
云諫清晰地看到瑩潤的淚珠從他的眼眶里落下,和自己的血融在一起。
眼前的人,大約也是沒猜到自己已經哭了。
塵封在心頭的所有枷鎖統統擊碎,他從未有如此一刻像現在這般歡喜。
眼前這個人真的喜歡他,喜歡到為他落淚,為他心痛。
撐在盛懷昭臉側的雙手失了力道,他屈膝俯身,痛到極處已然有些麻木。
即便如此,云諫卻笑了。
盛懷昭從來沒見過他夜間的人格像現在這樣露出笑意,漂亮的眼尾上揚,薄唇輕抿,比任何時候要灼目濃烈。
“你說喜歡我,我很高興。”
可像是開到極致的曇花,盛放最耀眼奪目之時,便是敗落的開端。
血瞳染過的眼瞳逐漸黯淡,他的眼瞳漸漸失真。
“我其實對你”血上喉頭,將聲音磨得嘶啞,“一見鐘情。”
嗡
“當真感人。”霄姬的聲音像是飄搖的雪,遍布殿中,卻如細密的網死死將兩人攏住,“只可惜,繆砂城內,我為主宰。”
先前刺入眉心的霜針此時已穿連他的兩重神魂。
盛懷昭大腦一片空白,只死死地抱著跟前的少年“萬物生萬物生”
樹影婆娑,似是回應般劇烈顫動起來,但尚未撼動嚴冬半分,已經被風雪所覆。
飄游的寒意瞬間固在枝頭,冰斧從天而降,樹干被削砍大半。
萬物生再無反應。
“一個凡人能將萬物生掌控如此,確實了得。”霄姬陰狠一笑,踏雪前來,卻沒有留下分毫印記。
“但我曾是此域之主,你以為它能傷我半分”
她抬手憑空一扯,盛懷昭便眼睜睜地看著云諫的魂魄被扯出體外。
云諫便如偶戲斷線,渾身失力落在他的肩頭,呼吸也無。
冰冷的身軀,落了滿懷,分明是相擁,魂識卻別離。
“想融魂”霄姬眸色陰狠,細長的霜針刺穿云諫的兩重神魂,叮地一聲將他拽入冰壺之中,“絕無可能。”
魂魄離體,軀殼空虛,盛懷昭隨著云諫一起落在了寒冷刺骨的冰面上,他伸手去抓少年的肩膀,可他的側臉已經落出一層碎霜。
“死了”盛懷昭幾乎是無意識地吐出這兩個字。
霄姬一揮衣袂,陰煞決絕地落下判詞“死了。”
此地終年嚴寒,瞬息之間若有什么變化,她都能通過細微變動的霜雪探知清楚。
眼下這一身紅衣,妄圖逆反的少年沉寂如冷潭,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具不會再蘇醒的軀體。
眼淚如串,盛懷昭卻是無知無覺,好似落淚的并非是他。
兩人體溫失衡,霜雪便如蔓生的藤蔓,先順著云諫的脖頸蔓延,盛懷昭看著冰封住了少年的眉眼。
“不可能。”他道,指節順著冰凌往外推移撥開,“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