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昭一直沒有動這碎裂的靈核,一是因為互換靈核一事牽連當初“結婚”的謊言,盛懷昭與云諫相處甚好,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沒必要去折騰那么多麻煩。
二是他擔心靈核恢復多有變數,畢竟他們的設定是“命定宿敵”,在書中便是你死我活的存在,盛懷昭能伴隨云諫登峰造極,便也算定了自己只要構不成阻礙威脅就不會觸發“宿敵”的設定。
但果然設想總是周全的,現實卻分毫不退讓。
一切都在逼盛懷昭做出抉擇。
垂眼沉思之際,一片碎霜落到眼前。
盛懷昭緩緩抬起眼,步至身前的,正是先前將云諫重傷的人。
元星宮那位只差半步便成一界之主的劍修大能。
盛懷昭警惕地落下視線,霄姬收了術法,并未凝出冰雪為他塑造身軀,所以眼前落下的只有一縷虛之又虛的殘影。
先前情況危急,有些瑣碎的線索他一時忽略,此刻看到這人時驟然清晰。
淮御劍君說他的師叔在一道雷劫中化為灰煙,那理應是尸骨無存,魂飛魄散。
但他又為何會出現在霄姬的手上
系統順著盛懷昭的思維繞了一圈,頓時也迷惑了起來對啊,這位大能應該是死了很多年了,像元星宮這般天下無雙的宗門都未能搜尋與他相關的一絲一縷,他如今卻在霄姬手里,確實很蹊蹺。
畢竟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堪堪成神的人物,想必他當時仙隕,元星宮亦做了不少招魂復生的法子。
正派大宗都招不回來的人,現在卻被霄姬一介魔修當打手用,是不是過于諷刺了一些。
盛懷昭卻冷淡地滲出一絲諷笑“興許,雷劫中那道灰煙,象征的不是灰飛煙滅,而是被人囚困拘縛。”
系統他怎么還能來見你,霄姬分明是將他收回那個麒麟冰壺里了。
“你想逃。”殘影低道。
盛懷昭眉心稍蹙,連魂魄都算不上的殘影,居然還有意識。
少年沉默不語,殘影晃悠至前,像是落在他的跟前“我可以幫你逃。”
“幫我”盛懷昭不冷不熱,“你若是想幫我,先前便不會將云諫傷成那樣。”
“我的神魂被侵魂釘所噬,無法自控。”殘影低聲道,“傷害你們,并非我的本意。”
似是知曉言語太過稀薄,沒有說服力,殘影低聲補充“我的本命劍埋在凜冬寒泉之中,我將其交付于你”
盛懷昭漠聲打斷“我與你冤仇更重,就算你現在把那一身修為傳給我,我亦不會在你墳前上香磕頭,你這樣做有什么必要。”
哪怕他的殘魂不受控制,那也是傷了云諫,一把本命劍就輕飄飄地想讓他原諒
還真好大的臉面。
“霄姬救救她。”殘影的聲音似是被陳年的哀慟所蝕,和著愧疚與虧欠,“她本不是如此。”
盛懷昭略一瞇眸。
“早年間,我負了她,深情與愛恨皆成心疾,我的魂魄四分五裂,她亦從未脫離心魔所擾。”殘影抬指,劍意如水漾開,波瀾輕搖。
盛懷昭的大腦里出現了從未見過的畫面。
蒼茫天地,皚皚白雪。
深海之下的千年寒冰,有一把劍沉在最深處。
“我救不了她,亦無法救她,困居于此多年,只為等有命盤中人出現。”
盛懷昭猛地轉過頭,極端憎惡他這種不問可否便擅自交付后事的行為。
“若我不救呢。”他恨道。
“你若還念著那個魔修少年,便不可不救。”殘影的聲音愈發微弱,像是即將消散,“你想讓他割裂的神魂重新相融,只有霄姬能做到。你需救她,才能救那個少年。”
“好。”盛懷昭獰然抬眼,“既然你如此鍥而不舍,等她將云諫神魂相融,我便送她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