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昭自認并不迷茫恐懼,但他卻說不清為何自己會有那種深陷泥濘,連掙扎都沒有力氣的無力感。
像是沉落海底,又如高空失重。
云諫醒來時,看到的便是一顆剔透的淚珠從淺眠中的盛懷昭眼尾滑落。
他連哭時都是靜淡漠然的,沒有分毫被痛苦所桎梏的憔悴。
可就是讓人心尖也跟著顫疼。
他緩緩俯身,想將人從地上抱起來,可觸及他的后腰時卻摸到一叢樹葉。
云諫動作稍停,才發現萬物生不知何時為他所攏上一層葉衣,是怕盛懷昭著涼。
他輕敲了敲小樹杈子的枝干,木頭歪歪斜斜一陣,松開了盛懷昭。
云諫將人抱在床上,隨后迅速地落下窗簾。
企圖跟著鉆上床卻被擋在床下的萬物生
枝葉往里伸了些,便觸到結實的屏障,它悻悻地橫生出枝干,報復似地將床攏了起來。
一個不讓抱,那就兩個一起抱
云諫沒有搭理萬物生幼稚的報復,輕輕將盛懷昭攏在懷里,替他繞過垂落在眼睫前的發絲。
盛懷昭的睡顏總是毫無防備,與他平日的沉穩冷靜截然不同,像是漂浮無倚的落花,任水承載遠流。
像是極易碎落的琉璃,稍有不慎他就會被吞沒撞碎,化為泡影。
云諫低頭吻過他的眼睫,咸澀的苦暈在舌尖。
云諫不喜歡這味道,順著盛懷昭的鼻尖落下吻,腮邊,面頰,直到貼近唇角,才小心翼翼,又十分莊重。
將將吻落,一只手捂在他的唇上。
“剛剛就想問,你要親多久。”盛懷昭嗓音沙啞地從他懷里醒來,潮濕的眼睫上還有淚,他抬手輕揩了一瞬。
回頭時便迎上小哭包幽怨的眼神。
“都還沒親多久。”跟前的人視線順著落到他的唇上,暗示意味十足,“最重要的地方也還沒親到。”
盛懷昭挑眉,順著將下巴擱到他的肩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誰讓你慢吞吞的。”
這里親一下,那里親一下,機會就是這么溜走的。
小哭包極不情愿地哼了一聲,雙手收緊摟著盛懷昭的腰“這段時間又跟他發生了什么。”
審問一般的語氣,透著絲絲被冷落的委屈。
盛懷昭想起冰山的心結,側身躺在他的懷里,慢慢地勾出了他垂落的發絲。
同一張臉,甚至在某些情迷意亂時顯露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他完全不覺得云諫的兩重神魂是分裂的。
“你很討厭他”
“大約是,”小哭包悶了一會兒,才不情不愿,“不討厭的。”
只是很嫉妒,嫉妒自己的懷昭被分了一半。
“但我終歸便是他,我能感覺得到。”云諫輕嘆,“只是有些時候,總會擔心他的情感要比我更強烈,所以會不安。”
他擔心自己的愛會被比下去,而顯得黯淡無光,不值一提。
盛懷昭從未想過答案會是如此。
小哭包全然沒有幻境中冰山假象的敵意,反而是相當坦然。
心尖似被無形的手輕輕捧住,暖意蒸騰,讓盛懷昭第一次有些受寵若驚的茫然。
他竟也是被如此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