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昭心口一震,那血色像是滴入眼眶里的火,灼得他眼眶發燙。
同生共死的詛咒,命定的情劫。
云諫凝著眼前的人,他知道懷昭雖然從不承認,但實際上卻絲毫不愿受任何束縛,他行于天地間,萬事萬物自我為先,決然不可能讓他將如此幼稚又狠毒的咒施在兩個人的命上的。
可他就是這么做,仿佛是想通過徹底激怒眼前的人,要看到他的錯愕和震驚才能平復心底病態的惶恐。
他已經不再想要那種若即若離的溫柔了。
“你從前說為我而活,都是假話。”云諫垂下了濕漉漉的眼睫,眼底是道不清的苦楚,可說這話時卻勾著笑,帶著三分破釜沉舟的愴然,“那如今我便為你而活,言出必行。”
云諫清楚,自己已經承受不了盛懷昭再次離開,若有一天他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自己也一并而去好了。
兩個人共死總比一縷殘魂活著吊唁要灑脫。
可事實卻出乎云諫的意料。
盛懷昭沒有生氣,連怨都沒有,那層瑩潤的淚光猝不及防地蓄了起來,在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覆在眼瞳上凝成薄薄一層,隨后又因他驚慌失措的掩藏而飄搖破碎。
那一泊小小的淚泉,竟然脫出了眼眶,墜落在指間。
云諫從未見他如此哭過。
盛懷昭想躲,卻被云諫按住了手腕,那人像對他的哭相入了迷,先前的情緒懸停不動,一寸不移地盯著他。
盛懷昭從小到大,都覺得自己哭起來的樣子特別難看,所以會下意識避開這種丑態百出的情緒。
可迎著云諫時,他卻放棄掙扎了。
先前的哀怨,狠絕,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懲罰每一個字落到盛懷昭心里,都像是在淋漓鮮血上布上細針,綿綿密密。
他怎么可能不疼。
“對不起。”他抬手勾住眼前人的肩膀,輕輕抽泣,但聲音仍是穩的,“我都聽你的,我為你而活也行,你為我而生也罷,你想怎么罰都可以。”
辦婚宴,關小黑屋,還是烙下如影隨形的刻印無所謂了,反正他只剩下云諫,也只要云諫。
先前的主導被動如今顛倒,盛懷昭緊緊抱著眼前的人,含著細啞的低泣,飄落的黑發交織相纏,難舍難分。
踝骨上鮮紅的刻印落入黑暗,又受碎光照拂,浮浮沉沉,貼落在那清瘦的踝骨上,敲擊著毫無規律的節奏。
記憶中分明有過無數次親昵,可久別重逢的第一次卻毫無章法,算起來誰也不比誰老成,只顧著反抗又鎮壓。
盛懷昭情緒藏得很快,先前失控時將人推到,而后已經在懲罰中碎散難聚。
云諫卻不一樣,他的手扣緊盛懷昭的腳踝,扣得越緊,落淚越狠。
滾燙的眼淚順著脊骨滑落,淌過腰窩,像是蜿蜒的河。
盛懷昭每次覺得要過火了,抬手去推搡時就觸到已經冷下來的淚,骨頭便疼得像被寒冰凍了一般,所有話又只能重新咽下去。
神識將斷的剎那,盛懷昭有一瞬慶幸自己如今重塑的是仙軀。
否則就以從前那破敗病弱的身子,絕對承受不來。
云諫是鉚足了勁想將憋了三年的眼淚流干。
恍惚回神的時候,盛懷昭聞到了清幽的安神香。
這場夢睡得夠沉,他睜開眼的時候都有些艱難,渾身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扣緊,好半天才能緩緩動彈。
救命,他不會大災大難抗過來了,反而因為云諫不節制喪命了吧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