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雄侯世子殺妾案最后的結果是許多人都始料未及的,包括蕭珉。
他在慶德殿里看見中書門下呈上的姚巨川貶益州校尉的奏表,已經是簽押用印過后的,若無隱情絕無更改。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們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里”蕭珉把奏表狠狠摜在地上,暴怒著來回踱步的模樣像極了珍獸苑里西域大月國進貢來的金毛獅子,炸毛的那種。
姚巨川的貶謫任命,要說錯呢,中書門下三班院并沒有錯;要說沒錯呢,其中也還是有大問題。
按照梁律,文武五品以上官由宰執提名、皇帝用印,以下官由銓曹四選磨勘、中書門下用印。馬軍司副都指揮使是從五品武官,現在貶謫成六品校尉,哪種都適用,哪種都能挑出錯來。
沒了一個好用的臣子固然有些可惜,但朝中臣工何值上前,沒了一個姚巨川還不至于讓蕭珉暴怒,他真正生氣的是中書門下的竟然聽從王妡的命令,把姚巨川收監、貶謫。
究竟他是皇帝還是王妡是皇帝,這些混賬東西
“圣上息怒,如今已近年關,姚管軍就要啟程去益州也要待來年開春,這么長的時間,事情總是會有轉機的。”慶德殿殿頭高班常繁大著膽子上前寬慰皇帝。
蕭珉用眼角瞥了這個沒眼力見兒的太監一眼,心中更加煩悶。
從東宮到大內,原本以為是登高御極,卻沒料到是處處受制,現在連伺候的人都不稱心可意,滿宮的內侍宮人,都比不上阿熊善體圣意。
“圣上若是累了,不如去凌波池散散心”常繁好像看不懂皇帝的臉色一樣,繼續提議,且提的建議特別讓人無語。
十二月,大冷天,昨日才下過一場大雪,這時候去凌波池,去找病呢
蕭珉就要發作,這時一內侍進來通稟,言蔣相公求見。
“讓他進來吧。”蕭珉讓宮人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凈,轉身坐回御案后。
常繁逃過一劫,悄無聲息出了慶德殿,一路遮掩著到了聚荷殿,此處住著方才人,就是曾經老皇帝賜給東宮唯一被王妡收下的與吳桐有五六分相似的美人綠蘿。
蕭珉的后宮現在還不龐大,只有一個方才人一個蘇才人,以及兩個無視品的杜貴人伍貴人,蘇才人就是蘇合。
如今中宮無子,雖國喪未期年,聽太后念叨著孫子,已經有人坐不住了。就算現在不能做什么,得了官家青眼,待來年一舉得男,母憑子貴封了妃,便是皇后也得客氣著。
方才人算盤打得噼啪響,卻只當只有她自己是聰明的別人都是傻子,她的打算就是蘇才人也都一清二楚。
“方綠蘿那個賤人倒是會收買人,連官家身邊伺候的都收買了。”蘇合冷笑。
杜貴人伍貴人過來陪著蘇合圍爐說話,聞言對視了一眼,后者輕聲道“妾身以為方才人此舉狂妄了。”
“哦怎么說”蘇合挑眉。
“皇后還無子呢,她搶在皇后前頭生了皇子,皇后會怎么想呢”伍貴人說。
“況且國喪未期年,她就算懷上了,皇后能讓她生嗎”杜貴人笑得惡意十足“這么一來,妾身倒是希望方才人懷上呢。”
伍貴人和杜貴人又對視一眼,齊聲說“沒了方才人,蘇才人您就是皇后娘娘下的第一人哩,待來年大選充裕后宮,您就是封貴妃也是應當的。”
蘇合心頭重重一跳,即使心動貴妃的份位,又是懼怕皇后王妡。
杜伍兩個貴人再與蘇才人說了一會子話,就起身告辭。
除了綴霞殿,兩人不在意呼嘯的北風,走在已經結冰的凌波池旁,低聲說著話。
“姐姐以為蘇才人會怎么做”伍貴人問。
“她怎么做就不關我們姐妹二人的事了,”杜貴人說“總之我們二人已經將皇后的吩咐辦好,之后的事又哪是我們這樣的微末之人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