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鯤能平步青云坐到樞密使,其他本事且不論,臉皮厚、心理素質強是必備的一項。
即使人證物證俱有的情況,他亦能大聲喊冤。
“圣上,臣,老臣冤枉吶”蔣鯤跪在地上,將笏板放到一旁,雙手執大禮,言辭切切道“圣上,老臣一心為圣上分憂,為國盡忠,為百姓謀福祉,不說有多大的功勞。可今日被奸人誣陷,老臣心寒吶”
“蔣相公這話說得委實可笑,這人證物證俱在,還叫誣陷你”御史中丞楊文仲出列,舉起笏板對皇帝道“圣上,蔣鯤狼子野心,敗壞朝綱,不嚴懲恐讓天下臣民寒心吶”
“這些所謂的證人一個個都重傷在身,分明是屈打成招,此證詞難道可信”蔣鯤道。
“那你兒子呢,你兒子身上可沒傷。”楊文仲說。
“這就更要請皇后給老臣一個說法。”蔣鯤對王妡發難,“皇后無故登臨前朝,亂抓朝廷命官、炮制假賬、屈打成招、誣陷朝臣,是何居心”
吳桐瞪大眼,她沒想到人證物證都有、犯罪過程就差沒有實景還原的情形下,蔣鯤還能面無改色心不跳地倒打一耙,這人是豬八戒成精的吧
更讓她覺得魔幻現實的是,下面站著的那么多大臣,之前她細數蔣鯤重重罪孽他們不出聲,蔣鯤倒打一耙倒是不少人覺得在理。
他們瘋了嗎
他們瘋了吧
蔣鯤的所行所為哪一件不是禍國殃民,他們對此居然沒有半點兒波瀾,這個國家怕是遲早要完
吳桐忍無可忍,跳出來就要跟下面的糟老頭子們對線,被王妡抬起的手攔住了。
“皇后,你攔著我做什么,這種大貪官大老虎就要狠狠打死,五馬分尸,凌遲一千刀百姓被這些貪官禍害得都成什么樣兒了,那些民亂,朝廷的人都是瞎嗎一個人但凡日子能夠過得下去,又何必把腦袋拴褲腰帶上討活路誰都只有一條命,誰不怕死像蔣鯤這種禍害就不配為人”
吳桐越說越大聲,在空曠的大殿里余音繞梁不斷,她幾乎是嘶吼“誰都有父母孩子,換個位置想想,你家的親人因為姓蔣的老賊貪贓枉法而被逼死,你想不想殺他全家”
道德綁架,誰不會,姑奶奶我給你個全套。
“夏侯管軍,請把那些百姓都帶進來。”吳桐說。
夏侯煇一抱拳,叫上幾個禁軍出去了,不一會兒,一群衣衫襤褸枯瘦如柴的人互相攙扶著蹣跚地走進來,他們神情恐懼拘謹卻多少都帶著些麻木,還有那膝蓋高的孩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毫無神采,別說活潑可愛了,看著都不像一個活人。
隨著這群人進來,朝臣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逐漸沒了聲音,一雙雙眼睛看著這群仿佛從阿鼻地獄里出來的人。
“王妡,為了這一天,你準備了許久吧。”蕭珉直視前方,把嗓音壓到只有他與王妡二人能聽到。
“不打無準備之仗,蕭珉,這么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王妡轉過頭對蕭珉淡笑道“你太心急了,以為我祖父病倒了,臨猗王氏就群龍無首了你弄錯了,臨猗王氏的核心不是我祖父。”
王妡微微傾過去一些,黑眸透著利光,說“而是我。”
蕭珉不敢置信,猛地轉過頭,王妡卻已經站起身,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御階“諸位都是朝廷股肱,有眼睛的話就好好看看,你們面前這些為鹽務所苦的百姓。他們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要扶危濟困的百姓,活生生被你們逼得不人不鬼。”
“鬼”字一落,王妡站定在蔣鯤面前,低頭俯視他。
“蔣鯤,我不是來跟你講道理辯論的。”王妡微睜了一下眼,冷道“我是來要你血債血償的。”
“皇后,老臣即便真有罪,也輪不到你一個婦人來定罪”蔣鯤道“后宮不得干政,皇后是要造反嗎”
王妡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一甩袖,下令“禁軍,剝了逆臣蔣鯤的官服摘了官帽。”
“皇、后”
王妡轉身朝御座看去。
朝臣們也看了去,不少人心底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