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非常干脆就同意皇長子送去慶安宮教養,無論是蕭珉還是澹臺太后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以至于傻愣在當場半晌沒點兒反應。
在這母子倆的認知里,王妡應該將皇長子控制在手中,讓他們投鼠忌器才是,他們在來的路上甚至已經想到了各種應對之法,卻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的走向是這樣的。
王妡的干脆,反倒襯得他們小肚雞腸、疑神疑鬼了。
呼嘯的北風透過大敞的殿門吹進來,炭盆有了風,火苗一下躥高許多,搖床上的嬰兒似乎是感覺到了一絲冷意,哼哼了幾聲,小貓叫似的。
這細細小小的幾聲將蕭珉和澹臺太后從沉思中驚醒,母子倆對視了一眼,蕭珉微微頷首。
不管王妡打的是什么主意,將皇長子接走才是第一要務,之后,見招拆招便是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澹臺太后越說話越覺得不得勁兒,什么時候她一個太后、一個婆母做事需要晚輩兒媳的同意了。
她不爽地朝自己身邊的宮人抬了抬下巴,讓她們去收拾東西把皇長子抱過來。
慶安宮的宮人走到搖床便伸手去抱皇長子。
“慢著。”王妡輕聲說了句,那宮人立刻收回了手,撲通一聲跪下了,這人一跪,連帶著跪了一群宮人內侍。
王妡不過一句話,自己的人就嚇得跪在地上,澹臺太后一口老血都到了嗓子眼,覺得沒面子得很。
“王氏,你什么意思”澹臺太后喝道。
王妡沒理她,看向蕭珉,道“蕭珉,我這么好說話,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一點兒誠意”
蕭珉負在身后的一只手握緊成拳,嘴上云淡風輕問道“你要什么誠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這模樣,應該不再龍體違和了吧。”王妡說著說著就哼笑了一聲。
蕭珉的臉立馬就鐵青了一瞬。
“王氏,官家龍體如何,豈是你一介婦人隨意談論的。”澹臺太后一甩袖,指著王妡鼻子罵“不賢無德,真不知道臨猗王氏是怎么教女兒的,百年士族也不過爾爾,盡是沽名釣譽之徒。”
“那也比某些人過了河就拆橋要好。”王妡偏過頭,朝搖床里的小孩兒伸出手,“再說了,這河過沒過成,還兩說。”
看著她對皇長子伸手,蕭珉和澹臺太后的心瞬間就提到嗓子眼了,他們理智上不認為王妡敢當著他們的面對皇長子下殺手,可他們不敢賭。
尤其是如今,王妡神不知鬼不覺掌控了殿前司,本該直屬君王的禁軍竟不看虎符擅自行動,蕭珉這才感到恐懼。
在這之前,他亦知道兵權重要,然梁朝百年來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的軍政積弊下來,讓他打心底里覺得兵權又不是最重要的,畢竟虎符都在他手上拽著,那些泥腿子武夫還能翻出天去
就算是功名赫赫的沈震,他父皇當時不也是想殺就殺,滿朝文武又有誰敢出來說一句話呢。
想到這里,蕭珉倏地睜大了眼看向王妡。
沈震入獄,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出來說句話,偏偏只有王確集結了十幾個清流一直在為沈震喊冤,后來那群清流當中有三人被揪了錯處貶謫,殺雞儆猴之下,只有王確一人還在堅持。
再后來王妡來東宮游說,王準那個老狐貍忽然態度大變,旗幟鮮明地力保沈震。
難道他們王家從那個時候就在打兵權的主意
蕭珉想到這兒,渾身發涼。
王家王準王妡,這是要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