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沈宅,家中男丁大多在永泰十四年與獫戎那一仗中戰死,僅剩了四人先是被流放后去了邊塞戍邊,家中只剩女眷留守,因而沈宅的大門這些人一直都關著,半數人身上還戴著孝,不與京中各家人走動。
今日的沈宅終于重又打開了中門,沈家的老封君這兩年腿腳愈發不方便亦由仆婦扶著站在大門前,等著多年未見的兒孫回來。
“母親,這天寒地凍的,您身子不好,別著涼了。不如我送您回屋里暖和暖和,夫君還要先進宮謝恩,沒那么快回來。待夫君和虎頭回來,我就讓他們立刻去拜見您。”沈夫人莊氏勸道。
“不礙不礙,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沈老封君擺擺手,“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話眼淚流了出來,哽咽難言。
沈夫人亦眼淚奪眶而出。
這幾年沈家實在是艱難,時時擔驚受怕,就怕被流放的沈震、沈摯還有兩個小宗子侄突然傳來噩耗。今年幾人又回了幽州,她們還是怕。她們不怕家中男兒戰死,就怕他們是被陷害被鳥盡弓藏。
哭的情緒是會傳染了,沒一會兒,沈宅門前的女眷們就哭倒一大半。
還是沈老封君最先緩過勁兒來,擦了擦眼淚,笑說“今兒個可是好日子,都哭什么,該笑才是。”
“母親說得是。”沈夫人拭去眼角的淚。
沈家的兩個姑娘一左一右扶住老封君,眼睛還紅紅的,臉上的笑容倒是好看得緊。
老封君拍了拍兩個孫女兒的手,嘆道“你們轉眼就長成大姑娘了,現在你們父親回來了,就好了,就好了。”
沈家眾人在門前一直等著,臨近午時,終于小廝先行回來稟報說國公和郎君已經出宮了。
約莫三刻鐘的時間,十來個身著布甲一身殺伐之氣的騎士出現在了甜水巷街頭,為首的知天命年紀的模樣正是沈震。
街邊路人瞧見他避至一旁,此起彼伏的“沈元帥”喚著。
沈震即使心急如焚想要早點兒歸家,卻也不時停下來朝路人抱拳,沈摯跟在他身后,抱拳對路人的問候表達感謝。
伍熊和貢年代帝后送沈震回家,以示對其敬重,兩人騎著馬跟在沈家軍后頭,不特意去看很容易就讓人忽視了。
沈震再一次停下來,伍熊和貢年也勒馬停下,后者對前者說“誰為大梁鞠躬盡瘁、蹈死不顧,百姓心中都跟明鏡似的。”
伍熊瞟了一眼貢年,拽緊了手中的韁繩。
一路走走停停,沈震等人終于到了家門前。
“母親,母親,您看吶,夫君他們回來了。”沈夫人遠遠看到人,才止住的眼淚又一瞬間滑落臉頰。
沈震看到等在門前的老母親,手上拉緊了韁繩,馬慢了一瞬,旋即他用力一夾馬腹飛奔而去,到近前了扯緊韁繩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老太太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喚道“母親,兒回來了。”
沈老封君在兩個孫女兒的攙扶下走下臺階,俯身摸著兒子的頭臉,才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便泣不成聲了。
沈震給母親磕了三個響頭,亦是淚流滿面“讓母親為兒憂心,是兒不孝。”
“胡說,你最是孝順了”沈老封君擦著眼淚,怎么擦也擦不完。
沈宅門前一片哭聲,奉命送安國公回府的伍熊和貢年往后退了退,伍熊手上的詔書也不急著宣,給沈家人一點兒時間。
沈夫人也哭得厲害,不過眼角的余光掃見了等在一旁的宮中內侍,她移了一小步就著女兒的手扶住老太太,說道“夫君,你瞧瞧,你又把母親惹哭了。母親,好在皇恩浩蕩,夫君總算是回來了。”
“祖母,您怎么就只看到父親,那我呢”沈摯膝行兩步到老太太跟前插科打諢,轉移老太太的注意。
沈老封君這會兒也看見了宮中內侍,忍住了眼淚對伍熊貢年二人道“讓兩位大監看笑話了。”
貢年搶在伍熊的前面說“老封君言重,沈元帥為國為民,多年未歸,我等本不該在這時候叨擾,只是宮中有旨,還請老封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