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拿走詔書那得那叫一個光明正大,不到一個時辰,皇城里就人人皆知皇后不準封賞和談使臣,吳桐那句“不能讓英雄流汗流血又流淚”的話也傳遍了。
眾人莫不震顫,皇后這是要挺武將到底啊
文武矛盾由來已久,不僅僅是在本朝,幾百上千年一直都是這樣,差別只在于東風壓倒西風罷了。
到了本朝,戍更法和重文輕武更加激化了文臣武將之間的矛盾,歷任梁帝就在這樣的矛盾中尋求平衡朝堂之法。
一百多年的打壓,要不是把武將打得徹底沒了骨氣和血氣,要不就是引得他們全面反彈。
前者大概率是會引外族入關亂中原之地,后者則是有能力有野心的將領趁機騎兵裂土封王。
在王妡看來,她上輩子梁朝亡了定然是亡在外族入關。
戍更法使得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若非還有沈震和沈家軍立著給武將們信心,就真的都變成待宰的鴨子。她的上輩子被迫割給獫戎的十州和被西驪搶占的二州,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惜她死得太早了,不然還真想看看蕭珉變成亡國之君的樣子。
手掌天下權,無非兵與錢。
太祖定下這戍更法是因為他自己就是武將起兵造反的,知道武將掌兵權的壞處,才要把天下所有兵權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恐怕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子孫后代這么不靠譜,以為手握虎符就真的號令三軍如臂指使,對武將打壓得謂之瘋狂。
“這倒是方便我了。”王妡笑道。
“我聽說翰林院要上疏諷諫你。”沈摯憂心道“他們文人的筆桿子很厲害。永泰十年,家父與獫戎一戰,為震懾獫戎坑殺了兩千多俘虜,被彈劾得很慘。”
王妡偏過頭去“你以為我會怕區區諷諫”
“你自是不怕。”沈摯皺眉說“只是我不高興有人詆毀你。早知道在幽州時就該讓他們出些意外,幽州可是我的地界兒,我說是意外,誰還敢說不是。”說完一臉懊悔表情,錯過了大好良機。
王妡看著他,看著看著就笑起來,且越笑越開懷“哈哈哈哈哈”
沈摯被笑得一頭霧水,他也不問王妡為什么笑,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與王妡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可就那么寥寥數次,他看到的王妡就像是被重重黑幕包裹著,沒人能看透,若要仔細看定然是要受傷的。
她的表情永遠都是很淡很淡,笑從不達眼底,怒也毫無波動,對誰都帶著一股疏離,即使站在人群中央也仿佛身邊空無一人,就好像就好像
不是這塵世中人一般。
他從未見過王妡這樣開懷大笑,生動,鮮活,一瞬間天光都亮了。
凌波池東梅林處,蕭珉站在雪地里,陰著臉注視翠通亭中賞雪烤肉、飲酒暢談的兩個人,垂在身側的手捏到死緊。
伍熊打著傘為他遮住飄落的雪花,眼中盡是擔憂。
“阿熊,你當初勸朕棄了琴兒娶王妡,有想過會變成今日這種局面嗎”蕭珉忽然說道。
伍熊驚恐萬狀,撲通一下跪在雪地里,手上的傘也顧不上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辯解,嘴張張合合半天都沒有一個音出來。
后頭跟著伺候護衛的看伍熊跪下了,雖不明原因,但官家總歸是發火了就是,也跟著一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