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在蕭珉的頭上、肩上,沁涼的感覺讓他覺得腦子再沒比此刻更清醒了。
他看著翠通亭里碰杯對飲的兩人,壓著的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起來吧,不怪你,只怪朕。若非朕當初誤把豺狼當羔羊,也不會有今日引狼入室這一出。”
“圣上,這非是您的錯。”伍熊小心翼翼地起身,道“實乃皇后人面獸心,您是被她和王家迷惑了啊”
蕭珉冷哼一聲“你這是在說朕識人不明嗎”
伍熊又是驚恐萬狀地撲通跪地求饒。
這些日子皇帝喜怒無常,身邊伺候的人動輒得咎,好幾人都因為一點兒小事被罰了,即便是伍熊這樣的心腹也是如履薄冰一般小心奉承。
“都說了起來,朕的話現在是不是不好使了”蕭珉偏頭垂眸瞥伍熊,眼神冷得讓伍熊一個激靈,連忙爬了起來。
蕭珉才又看回翠通亭,喃喃著,不知是自語還是說給伍熊聽“干政,結黨,犯上,篡權,淫亂,善妒。這樣的女人豈可擔一國之母重任。”
他現在回想起當初王妡面對他時羞澀甜蜜的樣子就覺得諷刺,他以為他將深情演得很好,沒想到竟是輸了王妡一籌。
王準那個老東西處心積慮,竟舍得嫡長孫女出賣色相勾引他,很好好得很
“圣上說得是。”伍熊附和道“朝中許多大臣都對皇后不滿,聽聞翰林院欲上疏請廢后呢。”
“廢后”蕭珉輕笑一聲,深深看了翠通亭一眼,轉身離開梅林。
伍熊飛快撿起油紙傘,趕緊跟在蕭珉后頭為他遮擋落雪。
翠通亭里四下都放了火盆,外頭凌冽的冷風吹進來也不覺得寒冷,王妡捏著酒杯瞟了一眼梅林,那里站著的人已經了,她慢慢把杯中的酒飲下。
“明日大雪,行路艱難,”王妡從紅泥小爐上提起酒壺,給自己的酒杯里斟滿,又給沈摯杯中滿上,舉杯敬道“沈公儀,一杯踐行酒,你一路平安。”
“謝殿下,臣定不辱使命。”沈摯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道“京城危機四伏,殿下欲行之路荊棘遍布,萬望保重。”
王妡輕笑一聲“荊棘遍布砍了便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想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攔我。攔路者,殺無赦”
沈摯雙眸閃動幾下,垂下眼來壓制心底就要噴涌出來的情緒,起身拜過王妡告退出宮。
王妡端坐在鋪了皮毛褥子的椅子上,接過宮人遞來的手爐,目送沈摯走遠的背影。
亭外下風處的火爐上還在烤羊腿,雪先頭小了些許,這會兒又下大了,目光所及之處一片銀白。
王妡把伺候的人遣出亭外,慢慢啜飲杯中酒,半晌,低喃了一句“傻子。”
沈摯出宮就騎馬回家,到了家中閽室下馬,已經是滿頭滿肩的雪花,他都還沒來得及把身上的雪拍掉,沈夫人和他的兩個妹子就走了過來。
“母親,這下著大雪呢,您怎么出來了”沈摯顧不上身上的雪,就要去扶住沈夫人,手才伸過去想起自己一身的寒氣,又縮了回去。
兩個沈姑娘朝兄長福了福。
“門房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沈夫人讓抱著大氅的小廝趕快去給郎君換一件,“你祖母和父親也都在等著你。”
“是有什么事嗎”沈摯換下身上掛滿雪花的斗篷,穿上狐裘大氅,跟在沈夫人身邊,舉傘為她擋雪。
沈夫人說“你明日便要回幽州,今日一家吃個團圓飯。再者,你被叫進宮里去,你祖母沒看到你回來,總是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