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里又住滿了人,京兆府上下忙得腳打后腦勺,停下來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即使如此也無人敢拖延怠慢。
皇后遇刺,這可是要掉無數腦袋的大事,尤其皇后擺明了不會輕拿輕放。
朝中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人都能猜到,人日刺殺皇后事件的背后主使是誰。
帝后形如水火,已經是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官家這一步走得真是”阮權用力砸了一下桌案,憤懣之情溢于言表。
吳慎閉上眼,不想說話。
審官西院知院柴蕤說“其實這事壞就壞在沒成功。”
倘若皇后死在刺殺中,刺客那是為國除奸死得其所,官家可用追查刺客的理由趁機拔除一部分皇后黨羽,臨猗王氏只要王準不在了,官家扶一踩一,還怕臨猗王氏不倒、士族不散
可誰能料到皇后會帶兵器在身上,殺起人來毫不手軟,驚駭了多少人的
更別提之后那血淋淋的酷刑,當場嚇暈了不少婦人,膽子小的官員亦是連著幾日噩夢不斷。
完了,皇后看著一地或暈倒或臉色慘白的宗室朝臣官眷們,還語氣淡淡嘲諷道“這就受不住了你們吶,是在京城里好日子過慣了,真該讓你們去邊關瞧瞧。戰場之地九死一生,滿地橫尸,血流漂櫓,這才哪兒到哪兒。”
她叫來閔廷章,說“閔知院,你前些年月在廣陽城當了個錄事,你來給這些京城里的官老爺們說說,永泰十四年與獫戎那一仗是怎么個情形。”
審官東院知院閔廷章,是永泰十四年大敗仗的親歷者,他本是個軍師,在戰事最焦灼的時候也提槍上陣,在敵軍中來回拼殺,為沈震挽救廣陽城數萬百姓爭取了時間。
這京城中沒有誰比他更適合講述當年那場苦戰,他在戰場上被同袍救起撿回一條命,傷還沒有養好就得知大元帥被冤入獄秋后問斬,急急帶著一部分人手星夜入京想辦法營救大元帥一家,如果最后他們始終救不出元帥一家的話
他們沈家軍將士們早已下定決心,劫法場。
在王妡的上輩子里,閔廷章就是死在了劫法場。
沈家軍的大半精銳折損在永泰十四年,后剩下不多的精銳在法場上與他們的元帥悲壯同赴黃泉,零星剩下的沈家軍在這之后被打散編入各地廂軍。
從此,沈家軍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里,蕭梁王朝對獫戎再無一戰之力,幾年后被割去十州之地與獫戎,年年上供,送公主和親,以祈求一時的茍安。
閔廷章很平靜地描述永泰十四年大敗仗,沒有夸大沒有粉飾,沒有痛苦也沒有憤恨,正是這平靜描述慘狀才更讓聽者驚心。
不僅有官眷受不住昏倒,更有官員承受不住,淚流滿面,幾乎昏厥過去。
皇帝偷雞不成蝕把米,算錯一步,之后就是步步錯。
他知道王妡隨身攜帶著匕首,但兵器一寸長一寸強,背后有偷襲的,就算躲過一次,他料也不可能躲過兩次三次。
哪能料到王妡手中不僅有匕首,還有一把精巧小弩,這可真是一寸長一寸強,準頭也好,一箭就殺了偷襲者。
就這樣,他把大好的機會拱手送給了王妡,還被他這一派的朝臣暗地里埋怨胡亂行事。
蕭珉費盡功夫安插在凌坤殿和皇后親衛軍當中的探子被王妡連根拔出,這還是小事。
重要的是,王妡借著遇刺的由頭,聯動括州貪腐、民亂,在朝中大肆鏟除異己,不到一個月時間,下獄者近百,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王妡妖后的名聲被叫得更響了,連帶的,蕭珉有了昏君的名聲。
“千百年了,那些文人儒士還是半點兒沒有改變。”王妡慢慢摸著趴在自己身邊打盹的大貓毛茸茸的大腦袋,殿下閻應豹垂頭跪著,“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國有昏君,必是女禍。這套說辭從來都不會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