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九年,信州新上任一個知州,名叫趙桀。他上任時,與他一道進信州府城的還有一隊商隊。
商隊二十幾人進城進出了二百人的效果,帶的家當連綿兩三里地,請了上百游俠護衛。這煊赫架勢,讓信州城百姓看了個稀奇。
他們進城后就買宅子買鋪子,隨后做起了香料和雜貨生意,南邊的海貨、北邊的皮貨、南洋的珠玉、西域的胡椒,天南海北啥稀奇貨都有,他們不僅開鋪子,還在信州各地走街串巷賣貨,有趙桀暗中相助,這群商賈很快就在信州扎下根來。
扎下根后,他們就聯絡了信州本地豪族,有知州撐腰,本地豪族但凡不想搭理他們都會被為難,就連弋陽盧,他們動不了大宗,一些邊緣化的小宗還動不了
他們聯合了弋陽盧幾支小宗后,勢力愈發大了,然后組建了一個商會,幾乎將信州的各種買賣都壟斷了,外來商賈要在這里做生意,得交一大筆“利子錢”,否則別說在信州做生意,貨都毀了你的。
壟斷了信州之后,他們就將主意打在了早就盯住的鹽上。
鹽利在百行之首,巨大利益誘惑下,總有前赴后繼的人為此鋌而走險,私鹽販子從千年前就屢禁不絕。
這些敢犯險不怕死的人并非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別說販鹽了,靠近鹽井都會被呵斥敢走。敢販私鹽的,都是朝廷的權貴、宗室甚至宦官。
這群商賈能組建商會壟斷市場盯上鹽井,背后就是有趙桀給撐腰。趙桀區區一州知事,他何德何能敢如此犯險,必然是他的后頭還有人給他撐腰。
“這不查則已,一查那可就太精彩了。”霍照跟說書一樣,起承轉合一個不少,不知什么時候走到的阮權身邊,對他說“阮樞副,你猜怎么著”
阮權黑著臉一甩袖半側了身子,不搭理霍照。
霍照半點兒也不介意他的黑臉,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出大戲,繼續道“這趙桀之前在秀州杉青縣任縣令時判了糊涂案,害死了別人一家十五口,后來磨勘審官西院給了個下下評。那么問題來了,趙桀都下下了,怎么沒降為縣丞或者吏,反而還一路升到信州做了一州之長呢”
“原來啊,他背后有人撐腰呢。”霍照自問自答。
他移了兩步面對阮權,說“阮樞副覺得趙桀背后的人是誰會是蔣鯤嗎你這樣認為對不對畢竟蔣鯤貪婪得超乎正常人的想象,從他家抄出的安息香就有一百石,真是前所未聞。”
阮權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低吼道“本官什么時候這么說了”
“你是沒有這么說,但你這么做了。”霍照說。
阮權怒斥“一派胡言,誰給你的膽子在大殿之上堂而皇之誣蔑朝廷命官”
“霍照。”王妡這時喚了一聲,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了聲“快點進入正題。”
阮權一口氣憋在喉嚨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難受得很。
怎么就忘了,霍照這人是明晃晃的后黨。
“遵旨。”霍照朝王妡行了個禮,再直起身后,之前那瓦子里說書的陰陽怪氣模樣全無,板板正正道“韓鹽鐵所言不差,信州商會先是以低價亂了信州鹽市,后在趙桀的保護傘下擠掉了好些官營鹽號,除了弋陽郡,信州其他地方的百姓已經幾乎買不到官鹽。那之后就鹽價一再上漲,不止是寶奉縣,除了弋陽郡,就連信州府城的鹽價也離譜。”
這樣的事情,僅憑趙桀一人是絕做不到只手遮天的,江南東路的轉運使、茶鹽制置使、庾司提勾等定然都是得利者。
“寶奉縣五百錢一斛的鹽價,就是新來的縣令刮得太狠,商賈要上貢,又不想自己的錢袋子癟了,就只能加大力度刮民眾,不僅僅是鹽,寶奉縣其他東西的價格也十分離譜,以至于當地百姓寧愿走上幾十里路去汭口鎮,除非是急需的。”
“寶奉縣縣令一年得的孝敬,就有十萬貫之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