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散朝,蕭燁就想叫上吳桐回去說話,誰知卻眼睜睜看著吳桐跟著皇后走了,他倒是想跟上去,中間攔著一頭抖毛的吊睛大蟲,他不敢。
這么一停頓的功夫,吳桐就跟著皇后走遠了,他也被不少人圍住,有恭喜他的、也有暗嘲他的。
以前的他只有詩酒書畫,親王身份擺在這里,風流才子名聲遠播,誰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帶著對宗室親王的恭敬,或許話里有對他這等不事生產者的鄙視,也沒人會表現出來。
有紈绔的殼子套著,以前的蕭燁看到的都是善意,沒有人會對一個毫無威脅的人保持警惕的。
如今突然有了刑部尚書的職,還帖了顯文閣大學士,最重要是的差遣了提刑官,他的身份和處境瞬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事生產的親王變成手握江南東路重權的朝臣,對朝局、尤其是對信州和鹽務有打算的人自然是要來探蕭燁口風的,還有就是那些要與他一道去信州的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蕭燁就被淹沒在了人群當中,好在他身量高,勉強能從人群中看到他大半個頭。
蕭燁的處境吳桐不知道也懶得管,她一聽散朝就自覺跟著王妡走,雖然整個人還懵著。
江南東路轉運司勾當公事,為轉運司屬官,承行本司公事,或本司官長巡外出按所部州縣事,留本司代行點檢簿書。
勾當官就是本司副官,轉運使不在衙署時全權代行本司事務,每路轉運司根據其輕重程度,會置一員或二員,江南東路轉運司因有永平監、永豐監等糧倉,設了兩員勾當官,定額是滿的,吳桐過去了就會多出一員,多出一員自然就要裁掉一員,裁誰不裁誰這里面的說道可就大了。
這也是朝臣對吳桐差遣為江南東路運勾反應這么大的原因之一。
朝堂上的男人們會為女人領差遣而大聲反對,本質上是因為動了他們的利益,包括女人當官也是如此。
太祖為什么會發下“后宮不得干政”的詔令,不就是因為孝圣皇后在時權柄太大,他感受到了威脅,兒子還娶了孝圣皇后的外甥女,為了避免歷史上出現過的女君當權,他才下了這命令。
太祖微時孝圣皇后便跟隨著他,幾十年打江山多番沉浮一直不離不棄,世人多贊頌太祖的深情,便是如此“深情”,太祖在孝圣皇后仙逝后下了那份“后宮不得干政”的詔令,將孝圣皇后推入了弄權的輿論當中,死后不得安寧,一百多年還在被人拿來說。
而孝圣皇后曾經的豐功偉績早已無人討論,史書上也只有寥寥三百字將她一生蓋棺定論,甚至曾經的一些為國為民的善舉都被后人張冠李戴到太祖頭上。
這就是大梁的朝廷。
“你想說什么”
吳桐持續發懵,忽然聽到王妡的問話,回過神來,趕緊停了步子,以免撞上王妡或走到王妡前頭去。
她抬頭,竟然已經到了凌坤殿,她這一路發懵走過來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你想說什么”王妡耐心地再問了一遍。
“臣”吳桐躊躇片刻,“殿下,臣真要去信州”
王妡邊往里走邊道“你不是要去信州,是要去江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