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幾乎是眼睜了一夜的蕭珹起來,喚人伺候洗漱。
門一打開,端著溫水的陵戶身后站了個揣著手的蕭珩,在蕭珹看過來的時候,沖他桀桀怪笑。
蕭珹本就糟糕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怎么,不想看到我”蕭珩跨過門檻,大喇喇往桌邊一坐,“我是來告訴你,昨晚刺客審問的結果。你要是不想知道,那我走。”嘴上說著“走”,屁股卻粘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什么結果”蕭珹立刻放下送到嘴邊的鹽水,轉頭問。
對方越心急,蕭珩就越要賣關子,東拉西扯踩著蕭珹不耐煩的臨界點,說“還能是誰,敢往皇陵派刺客的,除了蕭珉那個狗東西,還能有誰。”
蕭珹握著漱口的杯子,垂眸沉思。
蕭珩也不急著催他表態,把玩著桌上茶杯,眼睛透過披散的頭發盯著蕭珹一舉一動。
忽然,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瓷器碎裂的聲音驚醒了沉思的蕭珹,蕭珹看過來,他笑嘻嘻說“哎呀,手滑。”
蕭珹漱了口凈了面,走到桌邊坐下,沉吟著問“真的是蕭珉”
“那你以為是誰,我嗎”蕭珩反問。
“王妡呢”蕭珹問。
“哈哈哈”蕭珩笑“你先說說你有什么值得王妡派刺客殺你的你是有權還是有錢,還是有兵”
蕭珹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蕭珩看到了,在心里冷笑一聲,站起來,懶洋洋地說“隨你愛信不信吧。將來你要是被蕭珉殺了,我還活著的話,清明中元會去祭拜你的。”
看著蕭珩走出去,拐彎再看不見,蕭珹擱在桌上的手緩緩握緊成拳。
卯時正,蕭珹到了永陵下馬碑處準備回京,看見除了自己的馬車還有另外一輛青幰馬車在,有些疑惑,問出來相送的劉從典“這是誰的馬車”
“我的馬車。”回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蕭珹轉身,蕭珩穿了一身深紫繡夔龍紋圓領袍,從昨日見到就一直披散的亂發整整齊齊梳起束好,戴了一頂金鑲玉頭冠。
負手舉步,乍一看,仿佛曾經意氣風發的那個三皇子蕭珩又回來了。不過走近了,過瘦的身形、凹陷的臉頰以及眼底的青黑,再再表明曾經的時光一去不復回了。
“你”
蕭珹才說了一個字,蕭珩就手一亮,給他展示手上的詔書“召我還朝。”
蕭珹的眉頭控制不住地皺了起來。
昨天他來,晚上就有刺客。今天他走,蕭珩一同還朝。這一樁樁一件件,猶如被安排好了,就等著他踏進陷阱。蕭珩跟他一起回京,看在有心人眼中怕是會過多解讀。
或許他根本就不該來這一趟,可如今后悔已是無用,蕭珩還朝,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變數,只能先穩住,盡快應變破局,絕不能被帶到對方的節奏里去。
“二兄,想什么呢,不恭喜我還朝嗎”蕭珩說。
蕭珹道“恭喜。”
蕭珩怪聲道“我信你的真心恭喜。”
比起面對如今的蕭珩,蕭珹有些懷念曾經的蕭珩,哪怕他時常說話不中聽,蕭珹亦有應對方法。
蕭珩不管蕭珹在想什么,先登上自己的馬車,來接他的是殿前司禁軍,他們會將他護送到慶德殿面見王妡。
馬車動起來了,蕭珩斜歪著靠在軟墊上,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笑。
他以為此生就終結在這永陵當中,也許是被刺殺死了,或者是被下毒毒死,也或者是他被逼瘋找死。他沒想過還有離開的一日,不知京城里的那些老熟人見到他,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蕭珩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