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時候,他聽歌是為了讀歌曲下方的評論。
即使是最普通、最沒有才華的人,在激烈情緒的推動下,也能創作出魅力驚人的句子。
用幾個簡單的詞匯講述完整的故事,又或者什么都不細說,因為這首歌的詞已經寫盡了悲歡離合,他們只需要宣泄情緒,填補歌曲中缺少的空白。
那些評論中的情緒時常過火到讓趙青云不快。
但閱讀這些評論對寫作很有幫助,他也就寬容地忍耐下來。
還有一些時候,趙青云聽歌是為了喚醒一種微妙的共鳴,或者穩定自己的狀態。
寫不出新章、寫不出新故事的時候,他常常接連好幾個小時不間斷地聽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放空自己思緒,品味這首歌的詞曲音調,和歌手的演繹。
音樂對他來說只是個工具,他能認識到音樂的美妙之處,也能使用它們,這就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如果有一天,他被告知從此以后再也無法欣賞音樂,他的生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數之不盡的替代品在音樂的身后排隊,等待著填補上這份空白。
但有些空白是其他任何替代品都無法填補的。
聲音有自己的質感和情緒。
趙青云不知道在房間里唱歌的人是誰,他只知道她的聲音很美。
她的聲音清澈得像是溪流不,這個形容實在是太普通了,這樣的詞句配不上這樣的聲音她的聲音像是刺穿一層薄薄的玻璃紙的正午陽光那樣,明麗,透亮,高度飽滿。
她的聲音像是半熟的漿果,脆得要流出汁液。
最精妙之處在于,她的聲音如鳥兒啁啾般,輕盈且毫不費力,沒有一點兒矯飾感。
趙青云一聽就感覺到了。
她唱得輕輕松松,完全沒有普通人或者專業人士唱歌時的盡心和用力。
那架勢,與其說是在唱歌,不如說是在用漫不經心的態度炫耀她的天賦。她并不是刻意表現得漫不經心,于是那股炫耀的味道越發明顯。
趙青云聽著房間里傳出來的歌聲,心中五味陳雜。
生活最大的殘忍,就是給普通人一個夢想,又讓他看到自己距離夢想有多遙遠。
生活更大的殘忍,就是又給這個普通人一個機會,讓他親眼目睹了真正有資格追夢的人。
趙青云始終認定自己是個普通人。
盡管很多人通過很多途徑稱贊過他,他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績,有了些名聲和粉絲,可是那些東西和實力之間,有過本質的聯系嗎
劣勝優汰的事從來不是特例。
也許他勝出不是因為他足夠好。
也許他勝出是因為他足夠差。
當然,完全意義上的“普通人”這個稱號,他還是當之有愧的。
不過這里的普通和家世、長相什么的完全無關,主要是在指才華、天賦、智慧,或者說成靈氣、天分、天資也行,這無數的詞匯其實都是在指代同一種東西。
趙青云知道他缺少這個東西。
而在房間里唱歌的人,趙青云已經猜到了他是誰,可不管他是誰
他令人痛恨。
這種心情在趙青云的人生中還是頭一次出現,竟令他無所適從地怔在原地,半晌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站得雙腳都發麻,才猛地回過神,轉身,打算就像是悄悄地跑到門口一樣,又悄悄地離開寢室,以防被張靈均發現他回來了一趟。
還沒走幾步,寢室的門忽然開了。
張靈均的臉從門后露出來“趙青云”
這下是躲不過了。
趙青云慢吞吞地轉過身,還沒想好要怎么開口,就聽張靈均猜測道“你是來給我們同樓的送報名表”
趙青云心說報名表這種東西,還要當班長的一個一個送到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