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新社要做的事那么多,豈能指著文哥兒一個人把活全干了
兩人相看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里的堅定。他們沒再多說什么,各自回自己的住處寫文章去了。
沒過兩天,文哥兒就看到了何景明和康海的新作。兩人介紹的都是自己了解到的民生民情,他們筆鋒有著臺閣體缺乏的蓬勃朝氣,銳利之中又帶著幾分理想主義,讀得文哥兒忍不住拍案叫好。
他抽空與何景明他們去結識那些常年水上漂的排子工,還趁著人家沒把木材送上岸跳上由一大片木頭連成的“木排”上親自體驗一下放排的感覺。
說實話,這活還真不好干,這些靠河水流送的木頭大多是沒經過加工的,連穩穩當當地站在上頭都不容易,更別提趕著它們漂過長長的、水況不一的河道。
文哥兒與同行的康海幾人立在排頭看著煙波浩渺的江面,對何景明新寫的那篇文章感觸更深。讀書人偶爾獨立江畔都能寫出好幾首感慨萬千的詩作來,放排人每日在水面上獨自漂泊又該是什么樣的心情
興許生活中有太多的磨難與艱辛,早已讓他們沒有空閑琢磨這些有的沒有的。
只是他們自己沒法去想,別人便該視若無睹嗎
哪怕不能讓他們過得更好,也不該眼看著他們連眼前的生活都無法維系下去。
倘若連富足的江南地區都“水盡鵝飛”了,其他地方的百姓們過的又是什么樣的生活
記得成化年間荊襄一帶的流民一度多達幾十萬人,須得朝廷單獨設置鄖陽府來安置才算暫時把他們安撫下來。
哪來的那么多流民
他們的地都哪去了
這些問題他們還不能盡數付諸筆端就算他們寫了新報也不可能刊登,只能先盡力阻止那些還能阻止的事,不叫事態發展到更惡劣的地步。
縫縫補補又一年。
興許等他們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擁有了更多志同道合的同伴,才能真正去振聲高呼。
只是不知道到那個時候他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并肩站在一起。
畢竟人心是最易變的,便是他們自己也沒辦法保證將來還能有這樣的想法與決心。
只能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好。
何景明轉頭問文哥兒“你覺得新報會不會把我們的文章刊登出去”
文哥兒道“你們寫得這般好,他們要是不肯刊出,我就寫信去罵我爹”
現在暫時負責新報稿件終審的可是他親爹王華。
這又不是什么違規稿件,怎么就不能刊登了沒見太子都把朝天子寫給朱祐樘這個真天子看過了嗎當今陛下是位仁厚君主,根本不會介意他們發那么幾篇針砭時弊的文章。
何景明聽了文哥兒大義滅爹的話后忍不住說道“你這話若是叫御史聽了去,指不定要彈劾你個不孝之罪。”
文哥兒聞言先往左看看,再往右瞧瞧,只見他們人在江上,周圍全是自己人。他哼哼兩聲,說道“我說的話就你們幾個聽到了,如果我被御史彈劾了一準是你們告的密”
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