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對身邊的人一向是極好的,對這只東宮養了九年的小羊也一樣。
見朱厚照安排完了還是情緒不高,王守文抬手揉了揉他耷拉下去的龍腦殼,勸慰道“能跟著殿下過這么多年的好日子,比起其他羊來已經很幸運了,它肯定很高興能遇上殿下。”
自從朱厚照過了十歲,王守文便很少做摸他腦袋這種大不敬的動作。朱厚照一面覺得這讓他很沒太子威儀,一面又覺得這樣確實讓他沒那么難受了。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小羊在自己面前永遠地閉上了眼,他莫名感覺有種鋪天蓋地的難過朝他籠罩過來。難道他平時雖然只是喜歡逗羊玩,其實心里頭卻非常喜歡它的
朱厚照想不明白,不過有亦師亦友的王守文在旁邊開導,他很快便振作起來。
這種不開心的事王守文沒有到處宣揚,朱厚照也沒有與旁人說,只在陪朱祐樘和張皇后用膳時提了一句。
畢竟他要把小羊送去皇陵下葬,總得和朱祐樘講一聲。
張皇后知道他養了那只羊九年,聽后也是有些唏噓,不由寬慰道“別難過,讓人給你再挑一只來養。”
朱厚照默然。
再養一只如何能一樣
“不養了。”
朱厚照搖著頭回絕。
朱祐樘一貫是沒脾氣的,聽朱厚照說要把羊葬去皇陵也沒罵他胡鬧。
左右皇陵大得很,往年也沒少弄石羊石牛陪葬,給它勻一塊地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想當天晚上朱祐樘卻做了個很漫長的夢,夢里走馬燈似的發生了許多事,可惜他一件都記不清。最后周圍起了哭聲,哭聲還越來越高,他什么都看不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忽地,他發現前方有只羊回頭看了他一眼。
而后它默不作聲地轉頭走向遠處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羊的模樣依稀像是自己在東宮那兒見過幾回的那一只。
只是在人的眼睛看來,天底下的羊都長得差不多,朱祐樘也分不太清。
朱祐樘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猶豫了一會,起身親自去了趟東宮。
朱厚照這天也醒得格外早,他同樣做了個夢,夢見很多人在哭,自己也在哭,最后小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轉過身背著他抬腳往遠方走去。他起來問谷大用是不是已經把小羊送去皇陵了,谷大用忙回道“已經送去了。”
朱厚照正悵然若失,便見他父皇過來了,天色還暗沉沉的,得宮人提著燈才能走過來。他上前問道“父皇您怎么過來了”
朱祐樘靜默了一會,揮揮手讓其他人下去,與朱厚照說起自己做的那個夢。
他想看看是不是東宮養了九年的那只羊。
朱厚照愣了愣,把自己也做了夢的事與他父皇講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已不必再去看羊,一準是它沒錯。
能讓那么多人一起哭的事會是什么呢朱厚照下意識不愿去深想,對朱祐樘說道“既然已經送去皇陵了,我們便別擾著它了,興許它高高興興投胎不當羊了。”
朱祐樘頓了頓,點頭認同了朱厚照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