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里,在他
的道侶面前,所有的防備可以暫時卸除。
殷肪∶"一半一半吧。"
他嘆了口氣。
殷肪"幻境應該窺伺了我的神識,大部分是真的,老賊是我殺的,從劍爐中活過來后,擁有半幅孔骨的我幾平無人能敵,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成為一把任他驅使的劍,我不僅保存了靈識,還重又生出了新的血肉,我依舊是我自己,只是更強了。"
這一部分,幻影沒有說謊。
殷昉∶"至于蒲節,他是劍靈沒錯,他的劍刃也的確是本君折斷。不過情況有些不一樣。"
殷昉∶"老賊死后,我很快就發現,以我筑基的修為駕馭不了我現在這個強大的身體,何況昆吾宮不能有一個筑基修為的主人。"
殷昉∶"于是我埋頭修行,也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一日,我領悟天地,一舉跳過三個境界。但是我上升太快,靈識承受不住這樣的重負,當時的情況,等不到化神,我就要神魂燃盡了。本君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之前跟著老賊修行,十三年筑基,已是當世少有。而且我口口雖然長成,心智卻是十幾歲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這種情況怎么應對。"
也別說是他,即便神州界的元老來了,怕是也沒見過這種奇象。難道他好不容易撿回一條性命,居然這么快就要交代回去嗎
殷昉∶"為了救我,十二劍靈一齊為我啟動祭靈大陣。他們都是老賊之前用傷天害理的方式打造的''靈劍'',老賊死后,他們便奉我為主。雖然不能化形,卻能與我神識溝通。他們之中,有些像我的哥哥,姐姐,有些像弟弟妹妹,也有些像我的長輩比起那三歲就將我賣給老賊的父母,他們更像是我的家人。"
管青檸才領悟,怪不得蒲節說,劍靈是殷昉的家人。
殷昉∶"十二劍靈以劍心燃起祭靈大鎮,獻祭了自身這才有了今日的昆吾劍君。等我恢復意識,十一把劍已經燃盡,蒲節的劍刃也燃起了祭靈火焰,我以劍氣折斷了他的劍刃,強行將它送出大陣。"
殷昉∶"許是十一把劍的力量已經足夠,即便少了蒲節,我也化神成功。只不過,蒲節到底被傷得不輕,雖然撿回一命,但形容衰老,功力也不足當年五成。他自降為劍侍,繼續留在我身邊,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看到我飛升上界,實現十二劍靈的夙愿。"
這也是這些年來,他一直努力修行的動力,那是他真正的"家人"們,他總想著,有一天自己更強了,是不是還可以把他們一個一個的找回來。然而修為滿了,天劫卻遲遲不來,許是因為他本就是逆天之人,上界也不愿意收他這個禍害。
殷昉∶"還想問什么我父母的事"
才好了一點的心又疼了起來,管青檸抿著嘴搖搖頭。
殷昉失笑。
殷昉"其實你那么相信我,我很高興。你放心,我沒有做。
殷昉∶"老賊確實帶著我去看了凡間的父母,也確實給了我殺他們泄憤的機會,可是其實,賣了我之后,他們也沒有生活得很好,不久后最小的弟弟也病了,母親請了很多大夫,用了很多藥,卻還是沒能治好他。他們孤兒寡母,大半的錢都沒能守住,很快就又住回了舊房子。"
殷昉∶"可能是因為他們過得很慘,所以我沒有那么恨了,要是過得很好,我也許不會這么平靜。也可能是我被帶走的時候太小,根本記不得許多,又或者是因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回到昆吾宮后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殉劍,是剔骨削肉,是仙骨永囚劍中,為仇人所用,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管青檸突然捉住殷昉的胳膊,搖了搖,小聲道∶"阿昉別說了。"
后面的事她知道,她不想聽了。
殷昉的手覆住他的,他臉色如常,管青檸卻還是感覺到他掌心的灼熱,和眉宇間的故作輕松。
"好疼啊"原本不想說的,可是看著管青檸,殷昉一開口,不知怎么就說出來了,"一開始,真的好疼啊"
即便他已是半神之軀,已完全融合了半副兇骨,可是回想起那時,還是覺得牙關打顫。
千刀萬剮,那是十惡不赦之人才會承受的懲罰。可他有什么錯呢,他來到這個世界,尚未有任何犯錯的機會,剛遑論傷天害理,他憑什么承受這些他才十六歲,血肉之軀,怎么能承受得了那樣的酷刑呢。
他一次又一次地暈過去,可是筑基的修為讓他沒那么容易死掉,到了后來,老賊嫌兼這樣一刀一刀太慢了,便將他吊了起來,一根根,生生的抽出他的仙骨。
"再后來,就沒有那么疼了。"
更多的還是恨,恨不得生啖其肉,恨不得把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酷刑十倍百倍地還給那惡鬼。可惜結果也沒做成,老賊被他一擊致命,刺穿心臟,又宛碎了金丹,臨死都不敢相信他還活著。
"阿昉,別說了,我不想聽了。"管青檸吸了吸鼻子,再說她又要哭了,"都過去了,是我不好,不該讓你想起。"
都是這該死的幻境。
殷昉卻搖搖頭"管青檸,我其實很高興,這幻境是根據人心所懼而形成的,我們因為約定而一起來到這里,本以為你最多也就看見些本君作弄凡人的糧事。我沒想到你會看見這個。"
他一點都沒有防備,否則他早就擊破幻境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