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頂部傳來了悠揚鐘聲,機械錘重復撞擊六次后停止,說明已經到了上午六點,其他廳室里的教士和修女們開始早課。他們誦經的低聲絮語,就像從遠處傳來的海浪。
此處正是教團的公國圣省,圍繞著埃納大教堂擴建的樞機駐地。雖然這是一次不公開的會面,卻被賦予了極高的規格,所以動用了一般只用于典禮的主廳。除南希之外還有四五人到場,此刻正低著頭相互私語。有人好奇著接下來的議題,有人的臉上則掛著惶恐的神色。他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主廳里回蕩。但是,一直沒有人過來和南希搭話。
她正獨自背對著正門入口,眺望窗外。忽然大廳里變得鴉雀無聲。南希回過頭,發現一個身形高大的老人走進了正門。南希雖然沒見過畫像,卻知道他就是埃德蒙德教區的主祭,此地神選子民的牧羊人,以及公國境內所有圣墓的守護者。
現在正是隆冬,主祭只卻穿著苦修士般單薄的僧袍。但是今天他特地從圣物保存室里取出了那柄著名的主祭權劍,它曾發起或見證過數十場戰爭,以及達納羅與公國的毀滅和重建。
一名神父走到主祭身邊,幫助他將沉重的主祭權劍放在御座一側的托架上。神父名為馬爾科,看上去正值壯年,同時也是一位榮譽的鵜鶘騎士。主祭艱難地落座后,這名神父轉身向在場的人說,他們在不久前確定了一件事。
在場有些人至今還沒收到消息,所以神父不得不先向所有人轉達前情。
“在一周前冬至夜,手上沾滿鮮血的黑爾維希死了。”馬爾科說道。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一旦事件超出了記敘裝置覆蓋的范圍,教團的人就變得又聾又瞎。如果不是南希,也許他們要等到街頭巷尾出現流言時,才會聽說冬至的事件。他們只能靠著先輩留下的遺產茍延殘喘,念及此處,馬爾科不禁感到一陣悲哀。
南希站在彩窗不遠處,冷淡地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從他們的臉上更多出的是惶恐,而不是大仇得報的暢快。這就是公國圣省的貴人,但也就是他們,掌控著下轄獵團中數千人的生死。
公國人口中的“教團”,其實僅特指同盟第三教會,也就是守護甚至崇拜哀爾伽德以及諸多圣徒遺體的“圣體會”。目前世界上共有大小數百個教團,它們有的是在圣王生前因研究方向不同而分工,有的則是在圣王死后,因對阿什莫爾文獻群的不同釋義而分裂。它們之間微妙的區別和聯系,也許讓一個經文學者說上十天十夜也說不明白。
除了圣體會之外,如今最強大的教團還有靈恩派,歸臨宗,以及相對極端的光質宗。圣體會原本在諸教團中列于第四位,但因為在本世紀初的教難之后,當時的第一教會靈恩宗幾乎覆滅,于是圣體會也就成為了第三教會。
圣體會樞機主廳的兩側,那些靠著墻壁擺放的圣物柜中,仍然供奉著一具具真人大小的圣徒塑像。它們的表面被刻畫出了主人受難隕落時候身上創傷,顯得有些血淋淋的,因為那些創口上還鑲嵌著紅寶石制成的血滴。
這些雕像確實是實心的,但據說在一些惡事或者神跡發生的時候,有不知名的油脂從圣者的臉龐滴下。它們指尖上也會流出真正的鮮血。在當年的教難發生后,有修女發現所有的圣徒像都在流著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