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是從十年前開始,達納羅市區的野鴿逐漸泛濫成災。
干凈透亮的屋頂已成為過去的記憶。現在幾乎每一棟建筑的頂部都蓋滿灰綠色的鴿糞。人能看見的露天的部分其實還算幸運,畢竟雨水多少能沖走一些。但在那些老建筑不見天日的角落,濕潤的糞便就會日復一日地堆積下去,直到腥臭的汁水滲過天花板,或者支撐物忽然被壓塌,人們才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頭頂藏了如山的穢物。
最嚴重的時候,連在晴天出行都需要帶傘和帽子,因為鴿群掠過時,稀薄的鳥糞就像雨點一樣落下。新歷620年之前,全城的廣場上也不過幾百只白鴿,但現在則可能有數百萬只也有人說是上千萬,確切的數字早就沒法統計了。
鴿糞調查部在淑女家庭上發表過文章,野鴿數量失控,首先要歸咎于臭蟲成災。在這十年里,達納羅市區先是原因不明地出現了大量臭蟲。而原本溫順優雅的家鴿吃了這些臭蟲以后,性情也漸漸變得像老鼠一樣,開始膽怯地躲避人類,吃巷弄里的廚余垃圾。一旦成群則表現出攻擊性,除了忽然俯沖搶奪路人手中的食物外,還在夜晚撞破玻璃,偷光貧民們原本就不多的粗糧。
公國當局會定期雇人來射殺它們,但這沒能減緩種群的增加。也許是吃下了太多臭蟲,這些野鴿的肉也散發著一股異樣的惡臭,就連做飼料都不行。獵殺它們不能帶來任何收入,又成了當局的一項財政負擔,所以最后,清理鴿群的行動總是不了了之。
幾只灰黑色的鴿子落在積雪的窗沿上,定定地歪頭觀察室內。一旦發現有人也在看它們,就會撲棱著飛走。此時柯林的身上已經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多虧了那套生物防護服般的工作服,剛才從天花板崩塌的鴿糞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的陰影,但同樣也不好受就是了。
這里是調查部所在公寓的一層,如果從街道甚至樓道外看來,這只是普通的聯排居民樓,但實際上一二層的墻壁和樓板已經被全部打通,空間非常寬闊,被布置成了類似訓練室的場所。對此柯林不禁懷疑,可能這一整排樓其實都屬于調查部。
“調查部”是他對“鴿糞與電磁危害調查部”的簡稱。現在,柯林已經得知它背后部門的真正名字同盟中央情報處。
那是一個覆蓋全世界的巨大網絡,此處的“調查部”則是它的諸多節點之一,在系統內部被稱為“達納羅站”。
埃米爾和被稱作統帥的老人正站在不遠處,三人都在等待另一個同事回來。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著意外死去的線人,剛剛發生的襲擊。在談這些話題的時候,他們沒有回避柯林。
“我們不該過早地在都會大劇院里發展線人。”埃米爾似乎在埋怨
“就像把手伸進了大公的私家后花園一樣,那里到底太敏感了一些。”
“在埃德蒙德看來,公國的一切都是他的家務事。”
統帥的說話聲很無力,但語言中卻有種莫名的重量
“但公國終究還是同盟的一部分。”
“有些問題我們可以不過問。暗地里的一些手腳,也能任他去。但在現在這件事上,他也必須配合我們。”
“哪件事”埃米爾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跟蹤一號。”
幾乎無需思索,埃米爾從數百個行動代號中找到了對應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