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地人的尸體被找到,調查部能做的事也就暫時做完了。
當局自然不可能讓他們直接參與到對溫特的追捕中,所以這場名義上的“聯合調查”,實際已經只剩第九局在負責。
這倒也是件好事,意味著柯林和魯伊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在當局多領一份薪水,甚至在總部大樓有自己的辦公座位。
沒有人喜歡受人指揮,被呼來喚去也沒那么快樂。所以在“統帥”從白都回來之前,他們倒也樂得清閑。
近半個月在外面東奔西跑,其實薄德艾維斯也一直跟隨在他的身邊,有時以人偶的形式,有時以別的形式。
但意外的是,無論哪一種都沒有給他帶來多少不便。
如今柯林已經慢慢確認這個事實薄德艾維斯作為王冠,代理者是她越過頻率界限的為數不多的媒介。
神明無法直接干涉現實,因為就像仍沒有一個凡人完成“揚升之路”,現在也沒有一個神祇能徹底完成“下沉之路”。
最直觀的結果,就是她無法離開柯林人體以太的范圍。
有時柯林會想讓人偶獨自留在房間里,讓她休息或者做自己的事,但這不過是一廂情愿。
因為只要他離開人偶一定距離,剛才還坐在地上翻動書頁的人偶就忽然失去生機,像件物體一樣忽然倒下。因為那具軀殼中內在的東西,已經跟著代理者一起離開了。
與其說那具人偶是她的身體,不如說是她手中的玩具。
至于在出門的時候要不要帶上玩具,則完全是一件視心情來決定的事。
而且柯林發現,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讓任何人對這具人偶視而不見。
就比如現在。
餐廳的露天座位上,薄德艾維斯正小口地吃著杯盞里的甜點,裝著冰涼鮮奶油的純銀罐子就放在一旁。但她不太會用那么小的勺子,所以幾乎是趴在桌面上,直接用細白的牙齒咬進了沙冰里。
不算得體,但再古板的人也只能承認這很可愛,因為感覺就像一只還沒有被禮教或欲念污染的小動物一樣。
不得不說,眼前的是能讓人產生一點點幸福感的畫面。
倘若世上真有一座樂園,其中多半就是這樣的景象。
偶爾有幾個行人從座椅的一旁路過,卻仿佛完全沒有看到薄德艾維斯略有些出格的表現,目不斜視地離開。
最早她用以丈量世界的是觸覺、視覺以及聽覺,后來通過文字,再到最近,則開始用口腔去嘗試。
就好像很新奇似的,薄德艾維斯開始試探著用嘴唇或舌尖觸碰,或者把奇怪的東西咬在牙齒上,有時甚至需要柯林及時拉住她。
當然這種情況維持得并不久,人偶的興趣在短短一兩天后就收斂到了食物上。
柯林隱約覺得,她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大概就是在四天前的一個早晨后,薄德艾維斯開始進食。
而且食欲異常旺盛。
自從來到柯林身邊后,她的外在始終沒有變化絲絨的長發沒有再延長一分,紅色剛玉的眼瞳泛著無機質的光華,暖玉般的肌膚無需擦拭,也仍然和開始一樣潔凈。
但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卻已經愈合,縫合留下的線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只剩下幾縷淺淺的凹陷。
有時觸碰到她的皮膚時柯林能隱隱感覺到,盡管表皮波瀾不驚,但在人偶那小小的身體里恐怕正在發生著難以想象的奇跡。
她早已超越世上任何煉金大師的造物,就像柯林體內晶圖的生長一樣,薄德艾維斯也在改造著人偶的身體。
到目前為止,柯林仍不清楚這座隱秘王冠將會為自己帶來什么。
“王冠。”
南希完全以它的數量,去評估地下暗河與各國之間的實力對比。
埃德蒙德公國僅僅擁有一座王冠,就足以立國。
同樣因為大公持有王冠,就逼得埃米爾向自己下達暗示,不顧一切地避開與他的沖突。
可是這一切關于王冠的印象,卻與薄德艾維斯這些天的表現相差甚遠。畢竟,她直到今也沒有展現出來什么與實力有關的東西。
嗯,不僅沒有戰斗上的幫助,甚至就連實力增長上的幫助也沒有。
除了前些天那次沒有緣由地感覺到怨恨以外,這座王冠就像是來自一個完全沒有紛爭的世界一樣。
但也許,這樣也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