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記憶之后接的是黑暗,無盡的黑暗。
甚至不用詩千改破陣,它便自行破碎了,仿佛主人也不愿再想起。
再下一幅畫面,陸不吟在軟床上醒來。
詩千改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看錯了,因為這里環境還不錯,甚至可以說很富貴。
但畫面中的陸不吟卻一點驚訝也沒有,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對外界失去了好奇和反應。
往下看詩千改才知道原來這是先前那個想要簽下陸不吟做繡娘的小姐的府中,其姓為游。
原來當天陸不吟被施行后,十二娘背著她離開了甘家,走投無路,跪在了游氏門前。
游小姐救下了陸不吟和十二娘,沒有計較兩個月前二人的失約。
“她是我所聽說過的第一個熬過四取二的女子,我好好奇啊。”她這樣說,“而且她居然還會做靈匠哎,我先前都不知道。”
很難說是純粹的善意同情,更多應該是出于新奇,但不管怎樣,游小姐成了兩人的救命恩人。十二娘感激涕零。
詩千改淺淺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肺腑都發寒。
如果再黑暗下去,她大概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當場暴走。
她僅僅是看著就如此,而真正經歷過的陸不吟呢
連游小姐這樣的施舍,對她和小十二來說都是交了好運了。
接下來的畫面顏色都很淡,說明對于陸不吟來說,這段記憶很模糊虛浮。她如行尸走肉,只是過了個大概、記了個大概而已。
游小姐花了大價錢去治陸不吟,陸不吟養傷期間無事可做,也開始跟著游府的人學習讀書。
她發現,原來文字并非那么高深莫測,和符文一樣,通曉規律之后就能運用。
詩千改知道得更清楚,在古時,知識從來是壟斷的,它本身就意味著階級,本身就是一張準入證。
從能讀懂白話,到會讀懂詩,再到學會寫那些漂亮的句子、知道如何玩弄文字的機鋒陸不吟沒用多久。
她甚至能炮制些酸詩去售賣了,居然也有人買賬。
聰明人學什么都很快,只要不爭那傲骨,討一個天真小姑娘的歡心對于陸不吟來說易如反掌。甚至因為她是聰明人放下身段,這富家小姐有時還會覺得委屈了她。
她從前不會做這種事,現在也會做了。比起真正的惡意來說,小姐的一點“何不食肉糜”根本不算什么。
但詩千改覺得她現在仍舊沒有活過來,精神如一潭死水,這樣做只是為了十二娘,以及撐著一口氣去復仇。
游家相較于“暴發戶”甘家是老牌世家,家里獨女救了被甘家處刑的“罪人”,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么大事,甘家也無法置喙什么。
游小姐面容深刻,有一些外邦血統,游家和外域也有所往來,于是陸不吟看的書里也摻雜了外邦雜書。
詩千改想起陸不吟的首席弟子名為游蕾,是個金發碧眼的少女,據說是一個大雅世家在外邦發展的分支。難道淵源在這里
“陸三,你也快二十了,要不要給自己取個字”游小姐問陸三。
陸三娘垂眸想了一會兒,微笑道“我想叫不吟。”
游小姐眨眨眼,說“好奇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