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下了三天三夜,籠罩了整個大雅。如煙如霧,無色無味,落地無根,觸之己散,消解了半數天魔。
雨落下時,陸不吟正在自己家中的地窖里,此處符陣俱全,不會被天魔侵擾。她感覺到有帶著靈氣的水滴若在防護陣上,從出口出去看了一眼,綿綿密密的細雨便落在了她的臉上。
詩千改看到她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和復雜,站了半晌,褪下手套去接雨。
陸不吟是見過風雨居士的。
只是匆匆一面,在皇宮中,正是有了風雨居士的首肯陸不吟才得以爬得那么快速。她其實都不怎么記得風雨居士的樣子。
這段記憶難得鮮明起來,小十二說“三姐姐你站那干嘛呢,還不快進來”
詩千改能看清雨珠落下的姿態,顆顆渾圓,每一滴里都倒映著一個世界,如同須彌芥子,足可以知曉,它在陸不吟的記憶里有多深刻,尤其是和先前渾渾噩噩甚至顛倒錯亂的記憶比起來。
她心想,原來是這個。
改變了陸不吟志向的是這場雨。
那之后,接連有大能隕落。
皇城的喪鐘幾乎就沒有停息過,那是靈器的鐘,皇城敲響,各地共鳴。陸不吟在山里都能看到山民村子里掛滿了白幡,紙錢的灰飄到了她的家門前。
而最終困守皇城的百姓齊齊念誦大能隕落的絕命詞,文氣奔流,才將天魔徹底從中州驅散。
有中州金玉在前,其他州府開始效仿,歷時八年多的天魔之亂這才結束了。
有一天,陸不吟突然在自己的院子里對十二娘說“我要回皇城。”
“回去做什么”十二娘傻傻追問。
“不知道呢。”陸不吟笑了一下,“可能是去替仙閣再造一座皇城,發表點書冊吧。”
她封閉了那無名小派,不過在回皇城之前,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就在前一天,她在自己的陣法里追蹤到了方正則將死的畫面。一旦她切斷了貓戲耗子似的餌,方正則就難以茍活。
陸不吟能活下來,能重新站起來是因為她有能力,而方正則只是一個偽君子,連做小人都做不到杰出。
所以他死了,死得十分潦草。
災亂之年,這種活不下去的流民太多,沒有人注意一個區區的前世家客卿下場怎么樣。
方正則窮途末路時,倒在了一個村子的門口。村子里的人已散得差不多,幾乎成了荒村。頭頂有饑鳥盤旋,身旁有餓狗眈眈,它們都在等著分食這具尸體。
他骨瘦如柴,氣息奄奄,聽到輪椅聲靠近像突然迸發了力氣,抬起頭來,無聲地張了張口。
而陸不吟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小十二最后咒罵了幾句,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幾息之后,鞋底下就再沒了動靜。
骨碌一聲,方正則懷里的小瓶子滾了出來。
最后的一段符文就藏在這小瓶子里,詩千改以靈火將其點燃,金色的奧妙文字浮出,于半空破碎。
這些就是陸不吟最深刻的記憶了,以至于她在做幻陣時,第一時間便浮現出來,再往后,就是修界所熟知的那個橫空出世的匠道祖師。不過她到底還隱藏了一些,比如未文教的發展過程,比如小十二的后續。
詩千改執起青劍,劍氣如海,轟地一下,天地如碎裂的萬花筒,幻陣和往事如煙而散,顯露出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