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正好在這時打開了。
走出來的道人,年紀也就三十余,容貌柔和,沒有留胡須,穿著樸素的灰藍長袍,手中執一根顯眼的九節杖,另一手拿著兩張符紙。
他看了一眼王富,也不知是否聽見院中對話,垂眸聲音溫和客氣,“作法已畢,這兩張符紙你們拿去,待會兒燒了給令堂服下,再誠心向我師思過,就能好了。”
王富搓著手,尷尬的不知所措,想要拿又不敢伸手,偷瞄荀柔。
“我早就說,阿父不要讓人進門的。”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扒著門道,“公子都說那是假的了”
他旁邊,又冒出個穿開襠褲的小豆丁,含著手指一頭。
“去,去。”王富對兩個拆臺的倒霉孩子揮揮手。
荀柔望過去,在親爹呵斥下不為所動的熊孩子,嗖一下躥到門后去,留下一聲響亮,“荀公子好。”
豆丁擠過去,沒擠進去,雙手捂臉,背過身去,露出一個開襠的背影。
“荀公子,”道人提杖走上來。
“你要做什么”荀顥上前一步,擋在荀柔前面。
道人向他友善一笑,這才開口,“早聞公子心懷仁善,風姿絕世,今日得見,果然不似凡塵中人,小荀公子,護親心切,令人佩服,不過在下不會對公子不利,還您請放心。”
阿賢小朋友一愣,頓時臉紅了。
他是標準的禮貌溫和荀家小郎,對方要厲害,還能抗住壓力,堅韌不屈,但對方一旦真誠友好禮貌,就兇不起來了,甚至下意識愧疚自己不夠禮貌。
荀柔感覺到小侄子貓爪子都縮了,不由感嘆到底缺點歷練。
“上師若是想要傳道,還是往別處去吧,潁川并不合適。”
屋門口的小腦袋又冒出來,小豆丁也轉過身來,把指縫隙得老大。
“公子對太平道有什么誤會嗎”道人誠懇道,“大賢良師早聞公子之名,知道公子才華經天,心懷仁愛,一直想與公子結交,我此次前來,便攜上師手書一封,想求見公子。不想在此相遇,真乃天賜緣分。”
如果這句話在別處說,就是有些豪強公卿家子弟,也會激情沸騰,高興上頭。
如今的大賢良師張角,是全國級名人,據說其醫術極其高明,幾近于神仙,每日找他治病解救的人,能把巨鹿縣城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很多豪強富商,甚至不遠千里,前往冀州,死在路途中、或者等待中的,就有不下千數。
除了部分儒家士人不太買他的賬,連皇帝都看過太平經稱贊寫得好。
按后世的說法,此時的大賢良師張角,堪比當紅巨星,而荀柔現在,最多算個還沒出道的練習生。
巨星親自表示貼貼,小練習生不說誠惶誠恐,至少該感恩戴德。
但荀柔禮貌卻堅決的搖頭拒絕。
他本人對太平道,其實沒有太大惡感,但此時不用回頭,他都能感到,王家門口此時已經長滿腦袋和耳朵。
明知道對方最后會失敗,他至少希望自己的表態,能減少一些犧牲者。
太平道人無法,只能行禮后,失望離去。
“等一等,”在他即將出門時,荀柔開口,對回頭期待望來的太平道人提醒道,“道長回去之后,最好用艾葉煎水,清洗一遍。”
“多謝公子提醒。”道人神色復雜的再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別。
單衣長袍、頭巾、還有口罩,荀顥一樣樣取出來,兩人具穿戴妥當,這才一起進屋,兩個門口的小朋友,挨挨蹭蹭跟著后面。
病人的情況,比荀柔想象得好些,并非疫疾,只是尋常風寒高熱,他提起筆寫了藥方,遞給王富,又囑咐他用涼水幫病人物理降溫,就算完工。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王富老實奉上三枚五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