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閣老近一年里,因為身體的緣故時常病休,一個月里有小半個月沒法子上朝,就是皇帝開小會也常缺席,本就處于隨時隱退的模式里,這會兒話趕話到了這份上,不用說,他回去后肯定得寫辭呈。
不過這年頭講究的就是一個三次三留君臣情深的調調,所以即使大家都知道他要走了,因為程序,怎么的,還能留上那么一陣,倒計時上最少個月,要是不要臉些,拖拉上一二年都是可能的。
而且因為他即將走了,眾人肯定對他會多遷就忍讓幾分,來個好聚好散,如此他倒是能更灑脫些,說上些以往不會說的話,將自己看不慣的都突突出來,反正以后不用他接手,不用他解決,再麻煩也不關他的事兒對吧。
這么一想,張閣老的心情莫名愉快起來。
嘿嘿,以往都是你們給我找麻煩,讓我頭疼,這會兒機會來了,終于到了我讓你們頭疼的時候了
心思一轉,鬼主意一上來,張閣老瞬間回到了那種王鐵血宰相的架勢,冷冷的對著周圍的同僚們那么一掃,一針見血的說到
“神機營那邊確實也該多敲打敲打了,一日日的,日子過成了老爺樣,哪里還有早年的英武。旁的不說,只說這火炮吧,像是這轉管弩機一般加個車架子很難嗎三輪車、自行車都出來多久了杜仲樹都種下了一大片了,也沒見他們想著給按上,可見往日有多松散。陛下,玉不琢不成器啊。”
本就縮在一遍的大臣們聽著張閣老這話,更懵了
往日張閣老雖然也提攜了些武將,比如戚繼光什么的,可他并不是個會在武事上指手畫腳的。自來就是你有才,說的有理,我就挺你,其他的不插手。可如今
壁花張四四看了一眼張閣老,默默的又重新低下了頭。他能說什么人家都要走了,這明顯是想最后發揮一把,不管手伸到哪兒,都得寬容三分。
頂上去來個彈劾說他插手軍武那可就太難看了,整個士人階層都得說你不講究,更別說他這樣剛幾分鐘前剛被推薦過的了,那更不能說話了。還是繼續當個啞巴合適。反正在大明這個時期,文人挑武人的刺,那是政治正確挺好
不僅僅是挺好啊,因為張閣老即將離職這個狀態,張四四沒了搬到張閣老的激進心思,從心理上將自己擺到閣老的位置,所以嘍,想事情自然更客觀了,然后客觀上講,張閣老說錯了嗎沒啊
不單張四四暗暗點頭,覺得張閣老說的對,就是皇帝也一樣點著頭贊同,看著自家師傅愈發的順眼了。
上趕著給自己發作人尋理由不說,這最后一句,那是連著懲治人的鍋都接過去了這個貼心的,果然師徒感情深就是不一樣。
“讓包明成去神機營,就說朕欽點包明成為神機營機器局提點,教導機器局制作炮車。”
皇帝聲音一落地,所有人集體抬了頭,看著皇帝的眼神相當的無辜,特別是張閣老,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半響才回神垂頭間有些后悔
敲打是這么敲打的你這是讓包明成去做炮車去點炮還差不多。連帶著將張閣老也一并給點了
武人會怎么想就皇帝以往的戰績,就包明成那綁得死死的錦衣衛身份呵呵瞧著吧,出京的小道這幾日怕是要熱鬧了
確實是點炮,這里消息剛傳出來,那邊神機營里就炸了鍋了,特別是后勤那部分,不管是管維修的,還是管制造的,一個個臉苦的都能榨汁當苦瓜用了。
“這事兒可怎么整,明顯上頭對咱們不滿意了呀。”
“我早說了,偷懶也得有分寸,你們看,讓我說對了吧。”
“這加會兒說什么馬后炮呢,上差的時候偷溜回家種地的沒你還是吃醉了不來點卯的人里沒你”
神機營別看在京城不怎么顯眼,輪百姓中的威名,還沒旗手衛的人出挑呢,可待遇那是真不錯,看看這屋子,看看這些人身上鮮亮的專屬戰襖,再想想他們自己嘴里說的偷懶手段。就是自己人,這會兒說起來也頗有些氣虛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