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賈府女眷正在賈母屋里閑話,聽見茗煙兒稟報之事,不免又驚又喜。
二老爺現任工部員外郎,從五品的官,論理不能上朝,泰山祭祀的事,又怎會與他有牽扯呢
且十三爺大駕光臨,更是了不得的榮耀。
闔府的女眷斷然想不到,這一切不過是沾了晴雯的光。
原來,十三阿哥胤祥自得了玉碗時起,便對那只玉碗愛不釋手。
且不知為何,胤祥近來身子更見爽利,心情也愈發舒暢,平日里拉不開的十三力弓,竟然也能拉開了。
前幾日,胤祥生辰,皇上念其喪母,不能大辦,便親自率領眾皇子,到圍場騎馬打獵,更兼慶祝生辰。
當日圣上所佩御用樺皮弓乃是十一力弓,龍顏大悅之時,便以樺皮弓為考校之物,言“誰能拉開此弓,不但能代朕祭泰山,祭典一應大小事亦皆由其督辦。”
眾皇子紛紛前來試弓,惟四阿哥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并不上前。
皇帝問其情由,四阿哥只推說自己不以武藝見長。
而十三阿哥胤祥卻知自己素日長于武藝,斷不可以此為由。
加之他近來身子愈發矯健,如此推辭,難免有虛偽做作之嫌,于是便說“兒臣年紀尚小,遠不及幾位兄長德高望重,是以不敢先試。若幾位兄長最后竟都拉不開此弓,便是憐兒臣今日生辰,特地讓給兒臣了。”
一番話說下來,不僅皇帝心中欣慰,幾位拉不開勁弓的兄長也都保住了臉面。
而皇帝速來精于騎射,所用勁弓尋常人本也拉不開,待其余皇子試過卻都未建功之后,胤祥才佯作勉力拉開了一瞬,忙忙地收回了手,一副力有不逮的模樣。
皇帝見他年紀尚小,卻不輸幾位兄長,便將泰山祭祀之事交給胤祥督辦,并命他推舉幾人,負責布置祭壇、隨行祭祀之事。
皇帝提問之時,胤祥正念及玉碗之事,脫口便說出了“榮國府”,待反應過來之后,只好找補說工部的賈政為人謙恭厚道,命其督辦祭壇之事甚為相宜。
正是這般,一個老大的餡餅才掉在了賈政的頭上。
一時間,賈府上下都忙碌起來,又是擬定菜單子,又是不許那些粗陋的婆子、小廝、小丫頭胡亂走動,又是催人到前面問二老爺陪貴客走到哪了,簡直比年節還忙些。
寶玉房里眾丫鬟聽說寶玉也去見了十三爺,一面憂心,恐他言語冒撞了,一面又高興,喜他有造化與皇子結交。
只晴雯想不明白今生為何與前世不同,憂心忡忡地坐了半晌,才去了林姑娘屋里,依舊學認字去了。
“二舅舅督辦泰山祭祀,本也是工部份內之事,只是二舅舅越過尚書、侍郎、郎中,得皇上青眼,卻是殊榮了。”
紫娟不明白這些官場上的事,但卻知道林姑娘在林老爺跟前時,所學經史子集,倒和男子一般無二。
她給黛玉倒了杯茶,笑著沖晴雯說道“姑娘近來笑容滿面的,許多從前不說的事,如今倒說得多了。”
黛玉接口道“也不知怎的,這幾日瞧見什么都高興。尤其瞧見你,更高興。”
晴雯心想
這便是玉瓶的功勞了。只是林姑娘看見香囊高興也罷了,怎得看見我也高興呢
或許是客套話。
晴雯不知道,寶玉房里有大穿衣鏡,是以她常常看見自己,不覺得變化如何大,可放在別人眼里,她卻出落得越發惹人愛了。
不僅府里的公子、小廝常常偷眼看她,小姐、丫鬟們也時常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但要說為什么,卻沒人能說出原因。
按理說,賈府容貌出挑的丫鬟也不少,倒不至于出來一個,就引得人駐足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