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重重嘆息一聲“依我說,這門親事干脆取消了吧就算真要跟周家結親,也得娶周大小姐”
從一開始,她滿意的就是周寶瑜,那才是她心儀的兒媳婦。出身好,在家得寵,性子爽利。對于韓氏,初時她還有憐惜之情,落水一事后,她是半點好感也無了。
張尚書心煩意亂,拂了妻子一眼“再說吧。”
就沖今天這個事,跟平江伯府是否交惡,還未可知呢。
未幾,有下人來報,說平江伯前來拜訪。
張尚書理了理心情,隱約猜到,大概是來致歉了。
果然,平江伯姿態放得低,言辭也懇切,連聲道歉,稱對不起老友。
見他這般,張尚書不好再發作。畢竟兩家多年的交情,而且是自己兒子做主讓把空花轎抬回來的。
這晚兩人對飲數杯,商量著先找人,婚事暫且放一邊,別壞了兩家情誼。
得知此事,溫氏連連埋怨丈夫“你也真是,怎么不借機退婚難道還真要找到她,把她娶進門”
當時是被情勢所逼,沒有辦法不得不改娶韓氏。現在韓氏主動逃走表態了,不順勢退婚,莫非還要巴著不放
張尚書也有些后悔自己喝了幾杯酒后沒提退婚的事,但此刻面對妻子的不滿,還是強自辯解“你懂什么直接退婚不就坐實了今天的笑話嗎等幾天風頭過去再說。”
溫氏心中不滿,卻不好再說什么,只再一次向丈夫強調“反正韓氏不是良配,這婚事必須退。”
張尚書勉強應和了幾聲。
雖然這次婚禮暫時取消了,但平江伯府對于表小姐的尋找卻并未停止。
韓聽雪三年前進京,一直守孝,極少外出,在京城里認識的人著實有限。
說來說去,除了外祖家平江伯府,也只有當年隨她進京的舊仆。
可是這些韓家舊仆口徑統一,并不曾見到自家小姐。
此時眾人遍尋不得的韓聽雪,還待在那個四面臨水的房子里。
她在桌邊坐了好久,面前的白紙干干凈凈。
房中光線黯淡后,那個沉默的大娘突然再次出現,悄無聲息。
韓聽雪匆忙抓起筆,也不蘸墨,裝模作樣在紙上比劃,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大娘。
對方似乎沒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一聲不吭,點亮了桌邊的燈后,轉身就走。
她剛一離開,韓聽雪就放下了手里的筆,發出一聲輕嘆。
晚飯依然豐盛。
韓聽雪這次膽子大了,不再猶豫,凈了手后,直接動筷。
反正菜肴可口,總不能餓著。
那個大娘似乎是掐著時間點兒,或者是一直嚴密監視著她的舉動。
韓聽雪剛吃罷飯,她就過來收拾。
大娘力大無比,晚間還抱了一個浴桶過來,又注入熱水,讓她沐浴。
沐浴過后,韓聽雪換上了干凈的寢衣。
她之前也沒想到,居然連換洗衣物都準備了。
可是對方越細心周到,韓聽雪心里就越沒底。
父親去世那年,她已十多歲,從未聽說過賬冊相關。那個怪臉人到底因何篤定,她一定能默寫出來呢
若是知道她默不出來,會不會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給殺掉
錦被松軟,環境舒適,但是韓聽雪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勉強睡去。
而且睡得也不安穩,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噩夢。
時而是那個怪臉人拿著刀要捅她,時而是她被人丟進水里喂魚。
次日醒過來時,天都亮了。
韓聽雪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床上多躺了半個時辰。
一直安安靜靜,無人打擾。
然而她剛穿衣起床,就有人端著盥洗之物進來。
仍是昨天那個大娘。
又是被盯著默寫賬冊的一天。
可惜她毫無頭緒,幾個時辰過去了,筆下一個字也沒有。
不過稍好的一點是,下午她大著膽子外出透氣時,那大娘并未阻攔,而是默默站在她身后。
天空瓦藍,空氣清新。
韓聽雪心情剛剛稍好一些,就聽到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寫多少了”
嘶啞,難聽,讓人頓時一個激靈,肌膚不受控制地生出許多細小顆粒。
韓聽雪胸口一窒,知道是那個怪臉人又來了。
果然她一回頭,就看見那張光禿禿的臉。
大概這就是害她昨夜做噩夢的元兇。
精準捕捉到她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恐,姬暄心虛了一瞬,心想,失誤了,下次來見她,應該換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