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陷入安靜的黑暗之中,窗上慢慢透進來一片瑩光,今夜的夜色應當不錯。
葉汝真忍不住在心里“啊”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葉汝真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陛下,您睡著了嗎”
“睡著了。”
“陛下,身具佛緣這事兒是真的嗎”葉汝真,“臣在您身邊,真的能讓您好受一些”
風承熙在黑暗中“嗯”了一聲,因是鼻音,聽上去軟軟的。
葉汝真不太安份地側過了個身,問道“陛下,您這心疾到底是怎么回事難受起來是怎么樣好受起來又是怎么樣”
“”風承熙,“葉卿,你不想睡嗎”
這聲音聽上去可沒有前一聲那么軟了,葉汝真立即老實平躺回來,咕噥道“臣真的是有擇席之癥的”
葉汝真并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相反,她跟著白氏做生意,三教六流的人都見過,地方也跑過不少。
往常出門,白氏都會命人給葉汝真的被褥枕頭全帶上,走到哪里鋪到哪里,這才睡得著。
如今睡在這寬大的龍床上,旁邊躺著一位真龍天子,葉汝真連翻身都小心翼翼的。
空氣里不是自己熟悉的脂粉香,而是充滿威壓的龍涎香,更讓葉汝真睡不踏實。
好半宿葉汝真朦朦朧朧要睡去,風承熙忽然開口“葉汝成,你去樂坊廝混便罷了,怎么還回回帶幌子出來”
迷迷瞪瞪的葉汝真被訓得云里霧里。
風承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瞧瞧你這一身的脂粉味”
葉汝真半夢半醒,迷迷糊糊道“自己睡不著別扯旁人啊又不是我要來這睡的,我不要來,你非要我來我不管,反正是你招我的,你自己受著吧”
風承熙驚異地坐起,就見葉汝真朝里翻了個身,發出勻長的呼吸聲,香甜地睡著了。
風承熙“”
他確實是睡不著。
他從記事起,身邊就沒有躺過人。
葉汝真身上的脂粉香氣像是一縷縷煙霧,慢慢滲進空氣里,像是入侵一般,掌控了床帳之內的方寸之地。
第二天早上,葉汝真是被人晃醒的。
“葉大人,該起了,快上朝了。”
葉汝真睜開眼就看見了康福板正的老臉,賴床的念頭頓時飛到了九霄云外,立即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床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風承熙已經洗漱完畢,正由內侍服侍著穿上朝服。
葉汝真以救火的速度套上官服與官帽,再沖進屏風后梳洗。
康福捧過一只妝奩盒子,里面有眉黛口脂。
葉汝真這時節不用口脂,但眉黛卻十分有必要,她對鏡給自己畫完,瞧著康福的臉,忽然開始技癢,道“康公公,您的眉形不是很適合臉形,下官斗膽,替您改一改如何”
宮內宮外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提出這種要求,但上過龍床的葉汝真是個例外,康福竟是從善如流“那就有勞葉大人了。”
康福的眉毛極稀疏,卸了眉黛就跟沒長眉毛似的,所以才每日都用眉黛裝飾。
葉汝真替他改了個眉形,鏡中的人頓時精神了不少,康福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想不到葉大人竟有如此妙手。”
風承熙的聲音從屏風外傳過來,涼涼的“人家可是青云閣常客葉郎君,給人畫得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葉汝真“”
康福用極低的聲音道“陛下昨日沒睡好,心情不佳,大人要小心些侍候。”
葉汝真探頭出去看了看。
果然,風承熙俊秀的丹鳳眼之下,掛著兩團明顯的淡青色。
嚯,這是一晚上沒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