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有什么能比消息飛得更快。
不到半日,葉汝真留宿明德殿、與皇帝同榻而眠的消息,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大臣還是宮人,都對葉汝真愈發恭敬熱情。
下朝之后,御書房中,齊昌悄悄地附到葉汝真耳邊“葉大人,您家里來人了,就在宮門下等您。”
官眷可以使點銀子進皇城,但想進宮城就必須憑腰牌。
風承熙耳朵尖得很,明明在批折子,口里卻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話,要偷偷背著朕說”
“”
葉汝真可算是見識了什么叫起床氣,沒睡好覺的風承熙每一句話都恨不能把人扎一下。
她據實回稟“臣昨晚一夜未歸,家人應是擔心臣擇席睡不慣,所以想來看看臣。”
“葉卿倒是有福氣,還有人擔心你睡得不好。”風承熙周身都冒著怨氣。
葉汝真直奔齊昌所說的那道宮門,遠遠地守門郎將便迎上來,再把白氏和葉氏夫婦從衙屬宮室中請出來,十分殷勤客氣。
白氏三人從昨日收到消息都急得不行,今日一大早就想過來看看。
羽林衛向來是京城一霸,走到哪里都趾高氣昂,尤其見三人沒有腰牌,可見并非權貴人家,只想粗暴打發走。
但一聽到“葉汝成”三個字,羽林衛們個個變了笑臉,郎將立即將三人讓進去喝茶。
三人心放下一半,至少他們心中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
葉汝真也安撫他們,說自己無事好得很,讓他們不要擔心,早些回去。
就在這時,齊昌帶著人一路急急跑來,宣陛下口諭,給白氏等三人賜宴。
王公大臣的家眷入宮,領皇帝賜宴,亦是榮寵,更何況葉家是商賈之家,這輩子都沒有進過皇宮,一聽得賜宴,葉世澤腿都軟了“這、這這是和陛下吃飯嗎”
葉汝真心說你早就和陛下吃過飯了。
賜宴當然不等于和皇帝一起吃飯,筵席設在一處水榭,春水徐來,柳枝拂蕩,在水面晃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菜式上了一道又一道,葉汝真領著家人面南謝了恩,這才坐下來。
因為旁邊還有宮人,幾人的話都是收著說,白氏握著葉汝真的手,不能像往常在家時那樣摩娑,只能小小撫了撫,便松開。
“我們不知道宮里的規矩,還以為是出了什么事才不能回家,因此嚇得狠了,想著你是咱們家教出來的,若真有什么錯處,錯也不在你一人,我們都該進來陪你。”
葉汝真聽白了,他們是生怕她的身份被戳穿,所以要來與她共罪。
她心里恨不得趴在外祖母懷里,摟著外祖母的脖子,好好撒個嬌,此時卻只能一本正經地道“外祖母放心,孫兒沒事,好得很。”
葉世澤原是個八面玲瓏的商人,但身在宮中,卻是拘束得不行,只連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蕓娘“呀”了一聲,“差點兒忘了,我還帶了菜進來。”說著便提起了椿箱。
葉汝真笑道“帶什么菜又不是送牢飯”
說完就見謝蕓娘眼圈一紅,“呸呸呸,童言無忌,莫要胡說。”
白氏道“你母親這個人心思向來淺,掛不住事,昨夜三更天就起來了,在廚房忙了半日,也不知做出些什么山珍海味來。”
謝蕓娘廚藝其實并不好,往宮里帶菜也著實沒什么必要,但可以想象,不知葉汝真安危的謝蕓娘是非得做點什么,心里才勉強好受些。
椿箱里端出來的是一缽蟲草雞湯,一碟山藥紅棗糕,一盤胭脂鵝脯。
謝蕓娘訕訕道“我原是做了八寶鴨子,不小心燒糊了,所以現讓老嚴做了這個。”
葉汝真一怔。
她離家的時候太小了,小到對父母毫無記憶,回到京城,也沒有什么正經承歡膝下的日子,口里雖然喊著父母,其實心中總歸是隔了一層,做不至像對外祖母那樣自然而然的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