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鶴野輕輕喚出一聲“媽媽”的時候,腦子里只刷地一下全白了。
那一刻,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做什么的了。
他只知道媽媽也伸手抱住了他,金屬材質的手掌在他背上輕輕地拍打著,就像是小時候自己躺在她的懷里,被這位完全不合格的母親一遍一遍輕哄著入睡一般。
無論是力度、頻率,還是那熟悉的冰冷,都完全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只不過那時候,媽媽的臂膀對他來說是可以遮風擋雨的港灣,而眼下,待他的臂膀寬闊起來才發現,媽媽原來是這么小小的一只。
但易鶴野到底不是個擅長感情外露的人。
一瞬間的情緒慢慢消退之后,他后知后覺地松開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媽媽。
媽媽還是以前的媽媽,她依舊讀不懂易鶴野的局促和慌張,自顧自地幫他拉開椅子“到充能的時間了。”
媽媽口中的“充能”就是吃飯,易鶴野小時候一日三餐的時間總是精確到秒地固定這是媽媽刻在骨子里的程序,易鶴野完全習慣了這種模式。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易鶴野的戒備心徹底在這一切都那么熟悉的氛圍里。
他只知道確實到時間了,到時間就該吃飯,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和以前一樣,碗筷已經擺好在了桌前,他坐到唯一的一張座椅上,媽媽就站在他身邊,等他吃完飯菜,幫他收拾桌子媽媽是機器,不需要坐下,也不需要吃飯。
這個時候易鶴野才覺得自己真的有些餓了,迫不及待地夾了滿滿一碗的菜放進碗里。
媽媽做的辣椒炒肉絲,永遠都會挑集市上最辣的辣椒,火灼一般的疼痛感在易鶴野的舌尖蔓延開來,讓他的眼睛起了霧,也讓他的心情明朗起來。
“好吃嗎”媽媽機械的聲音問道,“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準備菜譜,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
易鶴野恍惚了一下,然后笑道“好吃。”
“好久沒吃過味道這么正的辣椒了。”易鶴野摸了摸鼻子,說,“商業街那家辣死人面館,用的都是人工辣素,必須要加很多才有辣味兒”
意料之中地,媽媽站在一邊沒說話他們在餐桌上,永遠不會像其他家庭那樣有所交談,但這不妨礙易鶴野還有滿肚子的話想對她說。
“媽,其實我們單位食堂的伙食也不錯,就是口味清淡了些,不過營養還蠻均衡的。”易鶴野說,“我現在是吃公家飯的人了,再也不用每天惦記著怕餓肚子了。”
說完,他又扒拉了兩口飯吞咽下去。
他看著媽媽平靜的指示燈,不知是不是錯覺,居然在這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絲溫馨和欣慰。
易鶴野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掛在墻上的工作證,回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現在也能讀得下去一點書了。不過只有一點點,為了應付入職筆試用的。”
“當初我不知道干這一行還得考理論知識,那時候連認字都磕磕絆絆的,結果一問,就只有一個月時間準備了。”易鶴野慢悠悠地回憶著,“那一個月,大概把我半輩子該看的字都看完了,腦子都差點爆炸了,現在提到考試都想吐。”
說到這里,他的神情有些難言的無奈“沒辦法,我是個笨蛋,不像他們那么聰明,戴個眼鏡兒人模人樣的,什么書都是一看就懂,考試也都一考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