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學給他找了一戶人家借住,有單獨的房間和床。但是睡得再好,起來也是渾身酸痛。
雖然家里的條件不算好,但黃橋是最小的孩子,又是個兒子,在家的時候雖然也幫著干活,但基本上就是搬搬東西而已,哪里受過這個
他本來想請一天假休息,但黃家學說最近正是搶收的時候,等過了這一陣,活少了,工分算得也少,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干。
等收完了莊稼,交上公糧,就要分糧食了。
他們來得本來就晚,根本干不了幾天活,要是再請假,能分得的就更少了。
他帶來的糧食,糧票和錢有限,哪里經得起這么吃
就只能硬著頭皮下地了。
但是黃橋沒有巫洛陽那樣的韌性,更不會覺得磨洋工會對不起組長黃家學,所以干得十分敷衍,能歇就歇。這樣的態度,黃家學當然也不慣他,居然說今天只能給他算五個工分
他覺得自己信錯了人,黃家學也覺得自己挑錯了人。
要是選了那個女娃娃,她是女孩,長得又漂亮,大家都肯照顧一下,干得少也不會有意見。黃橋呢,一個男的只能拿五個工分,這已經不是拖后腿,而是丟人了。他都不知道大隊長和村支書問起來要怎么說。
既然心里已經放棄黃橋了,他自然不會客氣,索性扣工分,讓組員們知道自己是公正的。
本來組里確實有人看不慣黃橋,聽到黃家學這么說,就不吭氣了。
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在村里算得上是壯勞力。拿十個工分是常事,那種手腳麻利的,一天十一個工分也有。不說男的,很多女人拿的也是十個工分,像燕子那種,拿十一個工分大家也都服氣。
五個工分,就看著城里來的知青怎么養活自己吧。
黃橋這種會來事兒的人,哪里察覺不到其他人態度的變化本來昨天,他們還隱隱奉承著他這個“城里人”,追著問上海是什么樣子的,今天就是另一張臉了。
他現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巫洛陽肯定比他更慘。
黃橋有心在放工之后去找巫洛陽說說話。相信以她現在的處境,只要自己稍微給點好處,就能讓她死心塌地。
然而他實在是太累了,回去之后坐下就不想起來,索性放棄了。
現在這種狀態,他也沒那個心思。
他沒有心,村民們卻有。一組的知青是這個樣子,他們自然好奇一組的情況,吃過了晚飯,就在村里轉了一圈,很快就打聽到了。
人家雖然是個女孩,確實也不會干地里的活,但是肯學肯干,態度就不一樣。
俗話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一組的人聽完巫洛陽的表現,對黃橋更加看不上了。
黃橋第一天就從人們的閑談之中得到了這個消息,頓時如遭雷擊。
他當然不信巫洛陽是靠自己,那必然就是程懷燕照顧她。早知道他也去一組了,組長是個年輕女孩,臉皮薄,肯定不好意思扣分,而且他對自己的長相還是很有自信的,甩這些村里的土老帽幾條街,只要略施手段
然而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不過,這倒是讓黃橋開動起了腦筋。現在去找程懷燕肯定不行,也不方便,但是組里其他的女孩呢
鄉下地方,大部分孩子跟程懷燕一樣,上個初小就算了。甚至還有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材料,連初小都畢不了業,直接輟學的。這些孩子,七八歲就跟著下地,十一三歲已經是個能掙工分的勞力,到十七八歲時,已經完全是熟手了,哪怕是女孩也一樣利索。
要是能找人幫自己干一部分活,他也就能喘口氣了。
幾天之后,地里的土豆都收回來了,巫洛陽身上的酸痛也消退了很多。
她的掌心和指節磨出了繭子,人曬黑了一些,但是看著反而比剛來的時候更精神了。畢竟是還在長身體的年紀,餐餐都能吃飽,盡管勞作很辛苦,身體反而更結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