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恭王對世子妃寵愛有加,每日都要與她描眉作畫,情深意篤,羨煞旁人。
當初的世子妃不過是右相府上的一個庶女,才情容色都算不上出眾,沒想到偶然間被恭王世子看到,頓時一見鐘情,明媒正娶為世子正妃。
恭王一脈雖然在王氏宗親中并不顯赫,但那也是正經的皇室宗親,鄭家庶女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蓉兒何苦郁郁不展眉呢你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了。”
鄭清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元寧頓時搖頭“不是這樣,蓉兒三分垂眸時的微笑,最是好看。”
鄭清蓉如他心意的低眉淺笑,但心里卻有一個聲音在反駁。
不是這樣的,抬眸時好看,垂眸時也好看,就算是無心之笑,也好看,世子爺獨愛垂眸之笑,或許只是因為垂眸時最像吧
元寧滿意地畫上點睛一筆,畫中人頓時形神俱全了,半垂眉目,溫柔淺笑,好似明月皎皎,又似云霧縹緲,乍一看上去溫柔繾綣,一望進去,似乎又什么都沒了。想來如此妙目,只有丹青可成,現實中有誰能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呢
畫完之后,元寧過去牽住她的手,溫柔笑道“聽聞蓉兒今天去做了幾身衣服,有時間,我倒要欣賞一下。”
鄭清蓉的神色頓時僵住了,她知道這是她身邊人告知元寧的,在這王府之中,只有她一個人是外人,而她從家中帶來的人,也未必和她一心。
不知為什么,想到這,她的膽子突然大起來,垂眸淺笑道“多謝世子關愛,今日我去桃花閣做指甲,一時興起,就去了旁邊的綢緞鋪添幾身新衣裳,不成想正遇見了譚大人和風華絕代的柳娘子。”
“譚大人與柳娘子是青州舊識,對柳娘子的態度也格外不同,自古名仕愛顏色,我還以為是譚大人的心慕之人呢。”
“呵,那蓉兒可以為錯了,柳娘子出自風塵,譚大人出自名門望族,可不好相提并論。”
鄭清蓉捏緊手指“原來如此,那真是妾身的不是了,只是世子爺好像對譚大人甚為關切呢。”
元寧低低的笑起來,捧起她的臉“難道蓉兒連這樣的醋也會吃嗎”
鄭清蓉的視線頓時落在元寧的臉上。
元寧生的倜儻風流,面上俱是溫柔的笑意,不知為什么,鄭清蓉卻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哀。
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從家里帶來的婢女殷勤地迎上來,鄭清蓉條件反射地抽回手。
婢女也就識趣的不去靠近,任她一個人走在王府漫漫的長廊上,腦海里恍恍惚惚地想起第一次遇見世子爺的情形。
她本是一個不得寵的庶女,長姐心愛的花死了,懷疑是她使壞弄得,便罰她去園中做一個月的采花婢。
采花的使役倒也不難,只是那種徹骨的羞辱感,讓她忍不住淚流滿面,而就在她哭得雙眼模糊時,一方干凈的手帕遞到她面前,她抬頭看向來人時,當時就癡了。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俊美男子,對著她溫柔地笑著“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在這哭”
鄭清蓉暈暈乎乎地告訴了他名字,卻不敢說為什么哭,只能垂下眼眸,羞澀一笑。
她低下頭看不清身前男子的表情,只聽見他輕笑一聲“芙蓉垂白露,低眉欲語遲。”
右相對子女的教育很嚴格,鄭清蓉雖不受寵,亦懂詩文。心神俱震下,整個人都因為這句詩燒起來了,獨立花間,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走遠了。
而很快,她就被巨大的好運砸中,恭王府的世子指名娶她為正妃,府里的下人都開始尊敬她,以前從不正眼瞧她的父親、主母、姐姐,也都開始對她有了好臉色,而最讓她雀躍的是,她嫁給了最喜歡的人。
自從成親后,世子爺一直對她很好,親自為她描眉,為她作畫。
只是世子爺的畫技應該不是太好吧,每次畫的都不太像她,不過沒關系,只是和世子爺安靜地待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可是為什么讓她見到那一張臉呢自從見了那張臉后,鄭清蓉就開始沒日沒夜地做噩夢。
鄭清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疼的都快要裂開了。
無力的扶住欄桿,世上為何會有如此悖德之事一個滿身清譽的“天威將軍”,居然也會如此不知羞恥她應該怎么辦
目送著自己的愛妻遠去,面對她肉眼可見的失魂落魄,元寧沒有一絲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