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
宋聞推開二層公共病房的房門。
一瞬間,煙熏繚繞的熱浪和夾雜藥味的體臭,叫囂著撲面而來。
他面色不改地走進去,熟絡地繞開床鋪之間,宛如火車走道一般亂七八糟放滿的雜物。這間公共病房一共有八張床,每張床周圍站滿親朋好友,有的打牌有的打游戲,還有人不顧醫院警告在室內抽煙,難怪房間里味道那么沖。
宋聞走過去,掐滅某位探病者的煙,冷聲道“醫院不許抽煙。”
“嘖,你這小孩,怎么那么多管閑事呢”
病人出聲安撫“別跟人小年輕一般計較,欸,你怎么把煙頭捏人尿壺里”
被掐煙的大叔,和出聲勸和的病人似乎是親戚。但在宋聞看來,這兩人關系也沒多好。
大叔呆在這里,更像是無所事事的游民給自己找點事做,懶散得無藥可救。
吵吵嚷嚷,這是公共病房的常態。
對此,宋聞早已熟視無睹,努力營造著只有他一個人的空間。
他無視周邊所有人,一言不發地拿起盛有煙頭的尿壺,面色不改倒掉,清洗干凈又回來。
期間,宋母一直跟隔壁床的女人嘮嗑,完全沒有為兒子出頭的意思,見宋聞比平日晚到,張嘴就是抱怨“知道不是親生母子后,現在連裝都不裝了,真晦氣。”
隔壁床女人驚訝,朝宋聞努努嘴“居然不是親兒子”
“醫院不靠譜抱錯了,我親兒子可乖可孝順,四月過后還要去外國讀書呢”
宋母的尖利嗓音斷斷續續,說的話就像纖維粒子,無法阻擋地入侵宋聞佯裝無事的內心。
宋母沒有文化,不知道一個人能出國留學,很大原因不是取決于智力,而是取決于家境,于是打聽到宋佳寶的履歷后,順理成章地覺得是她的基因好。
而這么好的親兒子不在身邊,她沒辦法責怪豪門宋家,就只能責怪宋聞了。
病房里幾個女人在聊天,宋母邊聊,邊分神按著手機說話,似乎在給誰發消息。
宋聞在整理床頭柜雜物的時候瞄了一眼,聊天屏幕顯示宋佳寶的名字。
而名字底下,幾乎都是綠色的對話框。
兒子,最近很忙嗎
媽媽很想你,你可以來醫院看看我嗎
如果你很忙,不用回我也沒關系,有空吱一聲就好。
滿滿一大屏,全都是宋母對宋佳寶的關切,記錄往上滑,估計這種情況只會多不會少。
還真是為難識字不多的宋母了,就算通篇語音輸入,也夠費勁了。
而對面回復卻寥寥無幾。
有時候,宋佳寶只是發一個敷衍的表情包,宋母都能激動得跟一大串話。
看到這,宋聞真的不懂了,血緣真的那么重要嗎如果血緣重要的話,為什么親生父母說擔心宋佳寶難過,從來沒聯系過他如果血緣不重要,為什么養父母知道他并非親生后,連表面的關心都不再維持,滿心滿念都是宋佳寶。
一直在潛意識里,說服自己“不要在意”的宋聞,難得內心有些酸澀。
這時,有醫生過來,喊宋聞帶病人來外傷室,作檢查。
宋聞趕緊收起情緒。
他一雙健壯的手臂,倏地將宋母抱起,將她妥妥當當放在輪椅上,朝室外推去。
然而宋聞不知道,在他走后,宋母病床周邊一圈大嬸病友,都對宋母的行為表示不認同。
特別是離得最近,親眼看到宋聞毫不吃力地抱起一個中年婦女后,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天啊,看著瘦高瘦高,勁可真大”
“切,那也看是誰。宋阿姨她老生炫耀的親兒子,我見過一次,就是特別干癟的小男孩要說我,其實宋聞那小孩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