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靠近金陵時陡然想起會惶恐不安。
這念頭掛在心上,第一次和元衿同坐用早膳的時光,舜安彥便沒有能珍惜。
他吃的干脆利落,一小碗配了雞湯的龍須面加一塊肥瘦相間的熏煨肉和兩顆青翠欲滴的小青菜,一會兒便都進了肚子。
“好吃嗎”元衿只吃了一半,就看到他的碗空了。
“還不錯。”舜安彥不和元衿打啞謎,有什么便說什么,“就是肉有點甜。”北方人吃甜肉,總覺得怪怪的。
“這是南方做法,紅燒肉加的糖比這個還多呢。”元衿咬了一小口肉后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她的碗里還有一半。
元衿搖頭,“等下要坐船游瘦西湖,我怕暈船吐出來。”
舜安彥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藥瓶來,“給,我離京前問老郎中開的,專管暈車暈船。”
元衿接過,支著下顎喊他“啊呀,鄢少爺”
“怎么了”
“你好細心呀。”
舜安彥咳嗽了聲,朝她拜了拜,“你饒了我吧。”
元衿嘻嘻笑起來,又連說了好幾遍。
一百天,舜安彥已經完全淪陷,他已然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對元衿死心塌地了。
她太會了,只要愿意張口,輕輕巧巧一句就能讓你心花怒放。
這也足見以前的元衿對他多吝嗇。
笑過后,舜安彥陪著元衿出屋子去皇太后那邊請安。
皇太后起的要比元衿晚,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一路南下舟車勞頓便會貪睡些。
五阿哥胤祺比任何皇子都要關心老祖母,自從皇太后在山東境內第一次露出疲乏,他每日清晨都會延遲去康熙那里應卯,轉而先到太后這里伺候。
“五哥哥。”元衿蹦著上前勾住胤祺,“你吃過早膳了嗎”
“吃了一點。”五阿哥的眼神刀過后面的舜安彥,“聽說你那里日日又是美食又是點心又是好茶好酒也不想著給我送點”
“你不是忙嗎”
元衿可不是瞎說,南巡如秀場,而走秀的模特就是這群皇子。
康熙每日在大龍舟正中一坐,皇子們就要開始一天的表演,且每日的表演項目截然不同,有時是背唐詩,有時是親自作詩,有時是討論自古以來黃河水患,有時還會聊聊兩江民生,甚至還有次江寧織造曹寅送上了江南首次播種的三季稻,皇子們當場就水稻的生長問題進行了激烈的答辯,元衿在旁聽著差點以為自己進了農科院加入了雜交水稻研究小組。
五阿哥咳嗽了聲,又白了眼舜安彥,“舜安彥,御前最近這么多事,你怎么一點都不參與”
舜安彥聳聳肩不作答,心里念叨了句我擺爛,我不去,沒得被你們卷的一點時間都沒有。
嘴上只說“奴才有事在身。”
五阿哥哼了聲,心道這小子還能有什么事,不過是忙著哄他妹妹,不屑得在御前爭臉。
“你忙就忙,但有個事兒和你有關。”五阿哥想起來,眉頭不由緊皺,“大報恩寺自上次南巡后一直在重修,皇阿瑪下旨這次南巡要特別拜訪,會放在明孝陵之后。”
舜安彥挑了挑眉,問“敢問萬歲爺定在什么時候揚州到金陵沒有幾天日程了。”
從揚州到金陵只要過鎮江,最快走水路不過一日。
“皇阿瑪說回程再辦,去程先到杭州。只是”
經歷過那年大報恩寺事件的皇子對金陵的印象都不甚好,胤祺更是如此,他們自幼習武,動刀動槍是生活的一部分,但那個刀槍肉搏的場面血腥異常,實在難以忘懷。
“他說僧人那里,要你去盯一盯,你今兒有時間去皇阿瑪那兒一次,別成天忙來忙去的。”
他說著往元衿身上也飛了個眼刀,還酸溜溜地說“小元衿,五哥今天不想去大龍舟了,你陪五哥和皇祖母逛逛揚州城啊。”
于是,元衿被五阿哥扣在了太后這里,舜安彥則惴惴不安地去了御前。
早間在元衿那里提起巴拜特穆爾的心慌感又回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