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蒲察當然沒看錯,林阡身上少說有三四十處新傷,烏林答擒虎的怒風刀,烏古論天縱的陰陽掌,赤盞桓的亮銀槍,曾經都名滿河朔,每處都應是致命之傷
蒲察秉羨遇強則強,最大的強項就是膽量他知道,所有人之所以都敗在、死在林阡手上,只因被他氣魄嚇怕,到此刻根本身負重傷的林阡,其實可以打敗
蒲察看他一刀砍來,鼓足勇氣用槍一架,游走不定如潛龍出海,自是狀態正在極佳,而林阡狀態又如何,別看他,看一旁奄奄一息的紫龍駒就知道蒲察越打越順手,招架了他四十余回合,不相伯仲。到此時,林阡儼然精疲力盡,不僅外傷嚴重,內傷也開始發作。八十回合時,已然由蒲察秉羨占盡上風。
林阡一旦運氣,丹田便隱隱作痛,再拼斗二十回合,終于感覺到那苦痛的煎熬,神智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幾乎就要支撐不住。
山雨欲來,一陣寒風凜冽地刮過叢林,折斷枯樹朽木無數。
劇斗到這番田地,蒲察早看出林阡要敗,大喜叫道“哪有那么可怕教你命斷我手”說罷虛晃一槍,先將他長刀蕩開,又迅猛一槍補上,實刺他腰間要害,“十二元神”名不虛傳,這一槍雷霆萬鈞,抵得過無數利劍長刀。
說時遲那時快,聽得林阡一聲長嘯,右手霍然將這萬鈞攻勢握斷,蒲察正自吃驚,倏見林阡借著這一握之力道,整個身子都翻騰起來直掠過蒲察頭頂,疾如鷹隼、猛若豹螭,蒲察剛一回神只覺有千軍萬馬在頭頂馳過,電光火石之間凌空而下的全部是冷烈寒意
蒲察本能回防頭頂,卻跟不上林阡速度,他這一刀從上面直接俯沖,蒲察的槍剛剛上移便被強勢震開,無法抵擋,任由那雪光斬劈開自己的咽喉,如錐如刺般劇痛,很快。但鮮血噴涌之前,卻是那無上力道,先行撞入自己的天靈蓋直貫腦髓,然后一絲絲地切割,太慢。
蒲察秉羨,轟然一聲倒在戰場,神槍與寶駒,遽然無主。
武曲命大,此刻從死尸堆里爬了起來,剛巧看到連蒲察都被這一刀砍碎了,嚇得臉色煞白失聲慘叫,贏回林阡一個凌厲的回眸。武曲面如土色、慌不擇路落荒而逃,殊不知林阡是用盡全力摧毀了蒲察秉羨,戰至這最后一刻,根本已搖搖欲墜。
武曲剛剛逃走,林阡便油盡燈枯、不支倒地,閉上雙眼,心卻還在跳動,硝煙中,血泊中,突然想起吟兒不是不想吟兒,時時刻刻都在想她,她心頭他是不能輸的英雄,所以殺伐決斷,所以浴血奮戰,所以出死入生風沙間,瀚海間,明明她是那個可與他談笑間須臾攻城掠地的女人,唯獨她是。唯獨她不在。
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胸中堵塞熾熱,不知昏迷多久,忽覺遍體清涼,似有誰找到了他,替他及時找來了水喝。這壺水換做平常當然普通,對此時此刻的他卻是救命甘泉。
那人察覺他內傷嚴重,遂將幾顆藥納入他口中,繼而幫他清洗傷口,包扎、敷藥甚是嫻熟。垂死的林阡,無法睜開雙眼,卻感應得到那雙觸碰著他的手柔若無骨,跟吟兒一樣纖細、溫熱根本就是女子的手
心念一動,想要一把抓緊她,問她是不是吟兒,奈何力氣耗盡,竟連眼睛都無法睜開,只模模糊糊看見她的身形,很像很像悲喜交加,卻連一聲“吟兒”都喚不出口,千言萬語交匯在喉中卻被哽住,他想問吟兒去了哪里,一個月來沒喝藥怎么撐得住,是因為身世的緣故才躲著他么,如果這次回來了能否一生一世都別再走其實,他不告訴吟兒身世,只是不希望吟兒糾結,他哪里在意這個金宋之分又哪里怕吟兒決定離開,他完全相信吟兒經過深思熟慮會在完顏永璉和他林阡之間選擇他不是不夠坦誠,只不過,不忍心吟兒命在旦夕的時候還糾結于身世之傷
“吟兒,回來”他終于擠出這幾個字來,那女子的手忽然就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