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單行遇見她的第一刻,從單行救紫雨的方法上,還有單行利用她劫獄的事實里,吟兒完全可以明白他不算君子,吟兒雖然畏懼海逐浪,但知道人家是真豁達,說一不二實實在在,當初海逐浪打單行,也是因為單行害吟兒性命之憂
在明知單行私藏吟兒居心叵測的情況下,林阡還把渭源隴西的據點都交給單行,實在對他仁至義盡,然則,給予最大信任的同時,林阡也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準備。那就是,單行會趁林阡戰斗在外而生異心滋事。
“可能性,會很大,是嗎”她顫抖著語聲,面色哀楚,“師父他,我怎忍心敵對”
“傻丫頭,無需敵對,置身事外即可。林阡不是你的劍,你只需把它當做盾。”他像往昔那樣撫在她頭頂,低聲說,“如果真的亂起來,你什么都不必管,誰都不要去聽從。我只命令你,保護好自己。”
一方是師父,一方是丈夫,他誠知她無法取舍,所以并不希望她狠心,卻命令她,“切忌心軟”。
她低頭握著這把被人從興州護送而來的惜音劍,對劍到沒什么感覺,只是摸著劍穗的時候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云藍知道了,肯定很悲哀,云煙知道了,想必很欣慰。這個半吊子的鳳丫頭,好在她新做的那雙鞋,現在正好好地被林阡穿著。
轉眼便回到了野狐灣,是到了分開的時候了,才懂什么叫依依不舍,送了一程說要分開,卻又送了一程還沒分開,就這么反復地回又反復地送,都快跟到前線戰地了,因這一役最是兇險,他不肯她一起臨陣,故強行要她回去,一手繞住她脖子,埋頭深深親吻過她,才叫何勐等人護送她走,自己則牽起紫龍駒向北,今日一別,他將于隴西戰場、再次沖鋒陷陣。
諷刺的是,林阡用盡心力將金人分流,終給予了越野和蘇慕梓殘喘,現如今所有敵人都把刀槍對準了他,越野和蘇慕梓卻開始著手來謀他的據點,堪稱比金北前十的人們更卑鄙,更毒辣。
后方據點,因為林阡的到來注定不可能被增補的金北兵力奪去了,那么,會否單行要被蘇氏兄妹的人成功分化,像當初的呂之陽那樣有些人,并不把事業看成理想,他們只是在事業上寄寓了別的追求,一旦這個追求達不到,就一定會叛變,叛變只要一瞬之間。
其實,單行和呂之陽是同一類人吧。
吟兒與何勐回到營寨時,恰看到紫雨和單行相互依偎坐在一塊石上,紫雨睡得像個公主,面色紅潤極為安靜,陽光灑在她身體周圍,柔和美麗,單行輕撫她頭發小憩,雙眼微閉,嘴角上挑。吟兒看到這一幕幸福,就寄希望于林阡想多了,既為人父母,應該不會生什么異心了
轉眼便過去了十多個晝夜,后方據點風平浪靜,前線軍情則一波三折,原來金北前五已陸續到達臨洮,這之中,有武功最高的楚狂刀薛煥、有計謀最深的毒蛇軒轅九燁、有用兵最厲害的王妃楚風流,再加上狂詩劍解濤,與第一棍葉不寐,堪稱林阡一生到此最強的對手組合,雖說勝敗是兵家常事,不過吟兒的心還是會被戰報揪緊。先幾天手底下小弟們見到了風七蕪的女人打扮,都驚呼不知木蘭是女郎,吟兒本身是個自來熟,過不了多久就又跟弟兄們打成一片。
月圓之夜,她正站在據點的最高處遠眺前線,忽看見個熟悉的影子進到了單行的屋里。熟悉的影子,吟兒因不知這份熟悉是源自失憶前還是失憶后,一想到很可能失憶前就認得這影子,豈不是說明自己有恢復記憶的可能了興之所至,立刻跟上。雖然吟兒覺得用風七蕪愛林阡并沒什么不妥,但還是不希望自己的記憶是半吊子,一有機會都不放過。
見吟兒匆匆忙忙,雖不知她要到哪里,何勐還是緊緊跟隨而去。
路不平,腳一停,她忽然想起來這影子在哪里見過就那次向清風與她初見遇險,她用錕戎劍分到的三個零頭之一,也是因為地勢不穩,害她摔下山崖,情景重現,她因此記了起來唉,原來不是失憶前的熟人
然而,蘇慕然手底下的同一個死士,竟膽大包天找完呂之陽又來找單行,且看情況根本不止一次不錯,三個零頭回去報信,顯然沒深究出當夜向清風身邊人就是主母;而那夜根本不在隴西的單行,幾乎不知道三個零頭和吟兒碰過面。所以這種疏漏,也算他們行事不周。
“不出意外,林阡將在明晨經行這里,你吩咐他們,現在就可以準備。”那死士的聲音冰冷徹骨。
單行沒有回應,沉默是最好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