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海逐浪還不及喜,忽然肩頭就一痛,穆陵關上箭如雨下,豈止逐浪,一眾宋兵,原還在往前沖鋒,忽而就接連中了不少箭,形勢陡轉,宋兵后退,吟兒看在眼里終于,她的男人,沒有退卻,一聲令下,復要攻堅。
熱血男兒,情知不能潰敗,是以又站穩腳跟,重新上前氣勢更猛,他們,勢要將穆陵關更快克服于是,先前像黑云般慢慢逼近的軍陣,如今如風暴般迅猛席卷。金人的勝算,剛出現,又掐滅。
“哼,看見了嗎,林阡他分毫不在乎你。”蘇慕巖擰起吟兒下巴,冷笑了一聲。換做往日,吟兒可能會鼓足勇氣,說出視死如歸的話,甚至臨陣侮辱蘇慕巖一番,哪怕跳下去也敢,但今時今日,卻一聲不吭。不示弱,也不逞強。
她看得清這形勢,此穆陵關勝敗,關乎山東全局,林阡勝,則濰州、青州、泰安皆能復,林阡敗,則紅襖寨自此全盤凋落,不出幾年,絕跡齊魯。而,林阡稍一遲疑、為了她母子斷送戰機,那么適才那一瞬也演過了,中箭的豈止海逐浪一個人,倒下的、負傷的,枉死的大有人在。一聲不吭,是自保,也是為了林阡不擔心她,他的心為了她牽絆就好,行動,千萬不要被牽絆
奈何這次,劫持她的人,是蘇慕巖,看她一聲不吭,大怒便拔刀頂在她后心。正在不遠處指揮射箭的完顏訛論,見蘇慕巖這般而大驚,低聲道“蘇慕巖,你要做什么”
“放心,完顏將軍,林阡不會真的救她的。出于面子,可能會做做樣子,遲疑遲疑,其實,打心底里,誰愿救個背著自己偷男人的。”蘇慕巖低聲笑道,眾金人恍然大悟,吟兒聽他這般說,氣得咬牙切齒。蘇慕巖又道,“我們只是要林阡的半刻遲疑,也好等仆散將軍回來。”
完顏訛論一想不錯,轉頭向下,看林阡卻波瀾不驚,一愣。林阡冷漠看著城關上的這群人,雖不知他們到底在密謀什么,但知他們向來齷齪,也料定他們不敢殺吟兒。是以林阡一直任海逐浪、林美材率眾沖鋒,自己則指揮若定、見機行事越不驚慌,越能救吟兒。
“林阡,你只消費半炷香,停了你麾下兵馬,上前一步與我交涉,如何”完顏訛論出得穆陵關,一人一騎,一把大刀。他爭這半炷香,無非是等那仆散留家的大軍回歸。
“林阡你到底答不答應”蘇慕巖的聲音驟然壓下來,幫完顏訛論一起威脅。兇神惡煞的他,直將吟兒推到了城頭最險處,確定了林阡更清楚地看見她此刻處境。
林阡面色倏忽變得鐵青,當見到蘇慕巖刀尖頂著吟兒,而吟兒氣色難看地搖搖欲墜,林阡心內,豈能不煎熬他恨不得立即就上去穆陵關,打扁了蘇慕巖那個兔崽子然而,置身后兵馬何顧
“半炷香,咱們有這時間”林美材在他身邊,力勸。林阡轉頭,看見海逐浪的目光,雖無言,卻堅毅。
林阡點頭,策紫龍駒往前的第一刻,他已經決定,不管多艱難,既要保證吟兒安危,也要保全身后兵馬萬無一失這蓄積在山東幾十年的鐵血風云,萬萬不可以因為這半炷香而一筆勾銷。
所謂的交涉,無非是要挾,誰都可以想到完顏訛論會說什么完顏訛論問“林阡,給你時間考慮,到底是要你老婆,還是要打勝仗”吟兒冷笑,這么多年,每個敵人,問的話都是一樣。
海逐浪那一刻扣緊了掩月刀,想,其實,如果能救盟主,哪怕就不要勝仗了,敗得退回莒縣去,只是莒縣一城的軍民性命,和盟主母子的,孰輕孰重啊海逐浪心中凄楚,情知難選,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