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張從正果然不負所望,雖然看他第一眼不像大夫反而具江湖氣,但醫術真把包括太醫在內此地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不僅把眾兵將的病情穩定于擴散之前,更幫岳離找到了祛邪治毒之法。奈何他要于民間行醫來去匆匆,是日岳離剛能模糊見影,張從正便要離去。從一方面說,倒也對他醫術自信得很。
完顏永璉、仆散揆、岳離等人都對他極為感激,完顏永璉更命仆散揆擱置一切親自送他離開。仆散揆十分好奇王爺最后把張從正叫進帳中說了什么,不知是賞了他金銀,還是允諾他將來會進太醫院也是路上才從張從正的馬背上看到,原來王爺所賜是一壇山東這里的酒。“王爺真是老糊涂了,居然送神醫酒”仆散揆沒好氣地說。
“實則這酒,是老夫對王爺討要。”張從正笑而搖頭,看著王爺身邊這個難得一個敢拿王爺打趣的將領。
“神醫原還喜歡喝酒嗎”仆散揆一愣。
“詩書茶酒,都是醫術外的喜好。”張從正道。仆散揆沉思了片刻,笑“可能是我思緒太局限,看到這么好的醫術,竟以為神醫只鉆研這一行而忘了有可能是個全才。”
“若非日常積累,又怎會有醫術進步就從天尊所中邪毒說吧,一年前老夫可能還覺棘手,倒是因為斗茶遇到個毒已入血、又結邪氣的病患,才學得救命之法、亦悟出對癥之道。”張從正說。
“毒已入血、又結邪氣,那還能活”仆散揆驚奇。
“能。”張從正點頭,“還是個體質原先偏寒的女子,中了火毒之后全身都變熱。”他神色篤定毫不懷疑,那個女子當時能活,現在也還活著。
“體質可以因為中毒從寒變熱嗎”仆散揆聽時不知張從正說的是吟兒,這句于是也就淹沒在當天的所有對話中,只把這個聞所未聞的知識,隱隱沉淀在了心底最深處。
“神醫既也喜歡喝酒,改日,仆散揆再與你好好暢飲一番。”年少時,仆散揆最愛偷喝隴陜的酴醾酒。
“老夫自是盼望,不過,希望這改日不再是在戰場。”張從正點頭。
“談何容易。”仆散揆笑意微斂,醫者與征人的角度不一樣吧,也許張從正生活了四十余年覺得一直安定無戰亂、不忍在戰場一下就見到這么多的死傷病患,但其實,這四十余年,金朝、南宋、西夏、北疆,尤其邊境處,戰亂何時曾真正停止過呢。
他送張從正北上這途中,歷經的泰山全境都是烽火,沿著大崮山一直燒到濟南府,明明這已經算決戰之后然而,王爺的五局四勝被那向來堅挺的紅襖寨死死撐住,竟無需靠林阡支持都能留著這最后一口氣,甚而至于他們還有余力去救林阡于危難。
是的,向來堅挺,這群宋匪與仆散揆以前見過的盜寇不一樣,他們個個都是浴血疆場戎馬一生,他們從不缺斗志或許只缺戰力。但當彭義斌、石硅、李全、郝定、王琳在決戰中的作用,都已經能追上國安用、楊鞍、劉二祖、吳越、楊宋賢,而還有王敏、時青、李思溫、裴淵、史潑立、孫邦佐這一系列稍遜色卻照樣獨當一面的人物仆散揆敢說,現在即便林阡撤去徐轅、海逐浪、祝孟嘗,紅襖寨的實力都足堪比短刀谷。區區一年而已,紅襖寨竟即將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