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白碌。”這四個字,蘇慕梓是一字一字咬出來的,大仇得報的快感,必須慢慢地品味。
不出所料,周圍面露喜色的有半數之多,無疑他們等候這句話已久,主公你終于決定了,我等正待諫言
而另有半數,驚愕,未喜,卻沒有誰說話。是不知道如何措辭,還是不想變成諶迅第二不想變得那么理想主義、優柔寡斷
于是這些人翹首以盼曹玄到來,希望他能勸阻蘇慕梓,可是別做夢了,曹玄顯然和我統一戰線,你們便沉默吧,沉默著被裹挾到內戰的漩渦里,不與盟軍徹底撕破臉也得撕
“出兵白碌”如果說第一次說是試探,第二次則是斬釘截鐵地下令,越發有勇氣所以渾厚,嚴厲。這句號令,口口相傳,回聲不停,經久不衰,有人士氣被點燃,提刀攜槍,躍馬而上,有人念著這句話時如在背誦,杵在原處久久不動,似是想說服自己,然而如何改變自己的原則
“主公,不能去啊”日前諶迅的苦求如在耳畔,當時,全軍都覺得諶迅錯了,因為當時奇襲榆中是正確且具有前瞻性的,而且對于當時亟待翻身的蘇軍來說,這并不算違背抗金的意愿,只是求生而已,可是現在
“主公,切勿出兵”便即此時,萬眾矚目的曹玄急速而來,躍上點將臺,幾乎是一把抱住披盔戴甲正自揮劍威風凜凜集結兵將的蘇慕梓。
“曹玄”蘇慕梓色變,這和諶迅的苦求不同,曹玄明顯有說服他的理由,所以語氣比諶迅堅定
“主公你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切忌前功盡棄”曹玄懇切凝視蘇慕梓雙眸,壓低聲音,“現在的處境,和奇襲榆中不一樣了,并不是林阡強而我們弱我說過,不能逾越那個度,這就是度啊”
不久前他與蘇慕梓挖心掏肺,明確指出過那個名叫底線的東西“林阡強而金軍弱時,我們仍然以往常的方式打,不會留下任何名節上的破綻,其實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但如果有一天林阡弱而金軍強,甚至林阡他必死無疑了,那便是對主公最大的考驗和吸引,也是唯一可能留下破綻的局面。主公在前期做多少克制都沒有用,關鍵就看主公在那時候還能不能克制自己、不幫金人打出對林阡的致命一擊能夠克制,才算完全守住了底線,甚至那時候,主公還可以象征性地在背后打打金軍”
曹玄還給了蘇慕梓一條最完美的建議“林阡弱而金軍強,主公坐視不理、借刀殺人即可,切忌親自推動。只有那樣,才能既殺了林阡,又置身事外,不會引起宋廷的猜忌。事成之后,主公可順理成章代替林阡攻奪隴陜,吳曦都統會承認主公是新的抗金先鋒。做成這些事,主公只需相信我,相信吳曦都統。”
回憶如在昨天,一掌擊成泡影,蘇慕梓揮手示意決心,“曹玄,難道你不想為家父報仇”蘇慕梓不想再回憶,不愿再聽,更不可能被他說服,卻怕別人被說服,因此嚴肅地反問曹玄。
“主公,機會多得是”曹玄大急。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曹玄,我知道那你擔心什么,可是,今次罪名,可以全數推到洪瀚抒身上”蘇慕梓打斷曹玄,猙獰而滿足地笑了起來,笑罷,陰冷一瞥,云淡風輕,“輕而易舉,天助我也。”
“洪瀚抒”曹玄臉色大變,攥緊蘇慕梓戰衣的手驀地松了下來,面如土灰的他,聽得這句栽贓,整個人都軟倒在地,眼神無光,無法回應,只能默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蘇慕梓并不蠢,他利用這一戰報仇雪恨,實質是和金軍一起殺了林阡,可是對南宋官方宣稱,我們是和祁連山一起殺了林阡如此,客觀上并未發生蘇軍和金軍有交往的可能,日后入主短刀谷不會有太絕對的污點。
于是,臘月初九這卯時四刻,蘇慕梓說服曹玄,親率兵馬向白碌郭子建袁若進軍,美其名曰,洪瀚抒邀兵。
千鈞懸,有人寧可移了故壘。
曹玄久久伏于地上沒有起身,和諶迅的萬念俱灰淚流滿面不一樣,曹玄是一顆心還沉在地上,一直劇烈地跳動,太重,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