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寄嘯曾因郭昶之死質疑林阡授意莫非見死不救,也曾咬定二十年前其父母之死是宋方刻意出賣。”黃鶴去不愧離間分化的老手,上回金軍由他扳回一城,往后似還想從孫寄嘯身上尋獲漏洞孫寄嘯對盟軍曾經有過的敵意,在洪瀚抒和林阡戰至白熱的日日夜夜,對參戰三方來說都不是秘密。
這也是金宋大多數人對孫寄嘯的印象還留在急躁甚至不識好歹的根因。此番黃鶴去吸取了軒轅九燁的教訓知道孫寄嘯不會那么好糊弄,但謠言向來是能騙幾分是幾分、能損幾人是幾人,自然能夠散播;況且金軍此情此境,需要散播謠言、臨時制造不安,若然能有幸對盟軍造出長久不安,更是日后金軍之福。
然而,關于孫長林甄敘夫婦之死,孫思雨早就已經嘗試過對孫寄嘯澄清。饒鳳關之戰程宇釜死于北斗七星之手,臨終之際向林阡托付青云純陽劍,心心念念的只是“請盟王將這把劍交給在下的師兄程凌霄,請他原諒”
那程宇釜,就是當年策應孫長林甄敘夫婦的細作下線,也正是孫寄嘯一直耿耿于懷的那個對父母刻意出賣的、最近一處據點的青城派高手,他,代表著二十年前的抗金聯盟。
卻會是什么原因,使程宇釜在間諜活動失敗之后不再回青城山,而是選擇歸隱在短刀谷做一個中立勢力若是真的刻意出賣,為何臨死還念念不忘著要向程凌霄述說這份愧疚、遺憾
“那是宇釜師弟對他自己的懲戒,當年他沒有做好策應你父親的任務,救援不力那次事件之后,他性格大變,甚至他覺得自己,連抗金都沒資格了,義軍他也不能再參與”孫寄嘯原先不肯接受孫思雨的轉達,直到榆中之戰和辜聽弦交心,才終于愿意傾聽,傾聽程凌霄講述,程宇釜請他原諒的到底是什么。
其實和孫思雨之前推測的也八九不離十了,真相就是這樣的。
“宇釜不是刻意出賣,而是救援不力。那夜他聞訊策應,被金軍圍堵在半途,其實那種層次的高手,素日他一定可以及時、全數誅滅,不料就是那夜,他的劍法無故失手,關鍵時刻竟被刺傷、延誤,趕到時孫府已被血洗,他只恨自己、不能一同戰死”程凌霄回憶之時,不無嘆惋,孫寄嘯眼角濕潤,一直沉默。
“寄嘯,那幫金人唯恐天下不亂。先前田將軍戰死,師父他也是意料之外、救援不力,卻被黃鶴去誣陷成刻意犧牲可是,田將軍若還活著,金軍敗得更快,盟軍何必多此一舉得不償失師父才沒那么卑鄙,也沒那么笨啊”辜聽弦思及田若凝之死,更覺出當初的自己有意無意的指責對林阡是怎樣的傷害,“同樣的,若是犧牲了寄嘯的父母,抗金聯盟在金國的細作集團全部崩潰,有百害而無一利,完全沒有刻意出賣的動機”
孫寄嘯原與程凌霄有師生之誼,一旦打開心扉就已經取信了大半,又聽聽弦從動機著手,字字句句都說服極強。當初孫寄嘯對程凌霄從程宇釜這里來的敵意多半是生搬硬套,而指責“當年盟軍刻意出賣、現今盟軍一丘之貉”則完全是牽強附會先前孫寄嘯之所以一口咬定并借此仇視盟軍,為的只不過是堅定自己和洪瀚抒一起反林阡的信念,如今情境早已不同,孫寄嘯不想再恨程凌霄,也完全沒有與盟軍敵視的道理,這種生搬硬套牽強附會的東西還信來何用
“好,謠言里的那些,我絕對不會相信。當年的盟軍沒有刻意出賣我父母的可能;二十年前的舊事,也斷然不會影響我和現今盟軍的關系。這件事和程掌門,就更沒牽連了。”關于父母之死,其實這里大部分人只是要他不仇盟軍,很容易,唯獨這位無所謂自身名譽的程凌霄,要代已故的程宇釜向他求諒解,比較難。
見程凌霄翹首以待,孫寄嘯終于松口,面色也見緩和“我也相信程掌門不打誑語、未作修飾。當初程宇釜就是救援不力,后來他也為此愧疚一生,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他在臨終前重新站在了抗金前線,總算對得起我父母的犧牲。所以,程宇釜業已不再是我的心結,父母之仇,只在程沐空與王淮,皆已服罪或被我手刃,是以孫寄嘯徹底放下。”
看孫寄嘯總算對父母之死完全釋懷,眾人皆是輕松得多,陳旭上前,即刻勸第二場和“三當家,還有個人,也將與盟王和盟主一同前來。他們,隨刻就到。”
“是誰”孫寄嘯臉色忽然一變,其實都要靠陳旭出馬了,他已經大抵猜到是誰。
如果說孫寄嘯對盟軍從程宇釜這里來的敵意多半是生搬硬套,孫寄嘯對盟軍從郭昶那里來的敵意卻是有理有據,雖然時過境遷了他不可能再恨盟軍、而是理智地把怒火壓制在了罪魁禍首一個人身上然而這敵意卻注定根深蒂固。
這個名叫莫非的罪魁禍首,林阡在安葬洪瀚抒的第三日便去而復返,顯然是下定了決心要來與孫寄嘯解決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