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
即便是在照州這文人墨客之鄉,進私塾讀書也不是每一個百姓都能夠的,要么是天賦卓絕,要么是家中富裕,讀不起書的孩童仍舊比比皆是,正是因此,民學才能在照州建立起來。
這是好事嗎對于百姓來說是好事,但是對于士族來說卻并非如此。
“不用交束脩,也不拘天賦啊民學對于百姓來說確實是好事。”崔令公嘆息一聲,臉上露出有些疲倦的神色,“那你官家想怎么樣呢”
楊盛見崔令公的神色,也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是身負解決田地問題的職責來到照州,不是以這個視角去看照州的各個士族,單純地只是作為一個文人來游坊,那照州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有最多的名士和文人,拜訪聞名宣國的大儒崔令公應該也是一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在這短短交談中,他能看出崔令公并不是對百姓的艱苦無動于衷,但是偏偏就是因為這一點,楊盛愈發感覺士族的存在是多讓人抗拒。
他自己出身農家,所以看著這些士族更能鮮明認識到布衣與士族的區別。
士族子弟自小就被教導著以家族為重,這種家族為重嚴重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國家滅亡,戰亂四起,也要把家族放到第一位,只要家族存留下去,國家興亡跌宕,朝代如何變遷,他們就都還是士族,甚至在亂世的時候為了讓家族興盛下去,一個家族出來的子弟會分別跟隨不同的主公,確保無論是誰在亂世中贏了,贏的人那一派都有他們家族的人。
這個思緒在楊盛腦海中掠過很快,下一秒他就重新把心神放在說服崔令公上,“科舉再如何變動,也是有各家學說的一席之地的,不過天下學說沒有百家也有七八十,崔家的陽學和治世經學,柳家的本學,溫家明體派等,陛下最為注重實用性,令公認為陽學和治世經學要如何在變動后的科舉中占有一席之地。”
這話幾乎已經是在明示了。
崔令公眼睛半睜,在楊盛說出這些話后思索了一會兒后,臉上的疲色更重了,崔家家主掐著時間前來詢問,崔令公沒有在現在就給出一個準確的回話,而是托詞說,“我年紀大了,精神不濟,這件事茲事體大,還需要考慮些時日,過幾天再給你回復吧。”
楊盛沒有再留,適時地告辭離開崔家,“那學生就先行告退了。”
等到楊盛離開后,崔令公讓崔家家主去打聽一下楊盛有沒有去過別家,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崔令公思索了很久,又讓崔家家主去辦了另外一件事。
“去想辦法拿到民學里使用的紙張,盡快送到我這來,不要驚動別家。”
崔家家主依言去辦,等到第二天就拿來了民學的紙張給崔令公看,崔令公用手指捻起那張泛黃的紙張摸了摸,摸到的是比書鋪里最便宜的紙張還要粗糙一些的質感。
“依你看,這種紙造價如何”崔令公問崔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