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她小心問。
方茼冷淡道“復讀班資料。”
時螢低著頭,翻看的指尖僵住。
沒有任何預先的商量,方茼再一次,私自幫她做了決定。
緘默半晌,她輕聲開口“媽,我沒想過復讀。”
家里很靜,時螢的聲音也很清晰,她嘗試著說服方茼“其實就算上不了那些學校,我的選擇也還有很多,沒必要再多”
浪費一年。
時螢很清楚,她已經盡力了。
即使重來,結果也不會更好。
然而,方茼皺眉看著她,突兀撕開了兩人之間的平靜“你什么時候學得這么任性了”
“考完試每天在家里畫畫,分數不估專業不選,你看看家屬院哪個孩子像你這樣”
他們哪一個像你這樣。
這樣的差勁。
類似的話語,時螢已經聽過太多。
每一句,都像扎在心口的利刃。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既往的壓抑撲面而來,她承受不住地抬起頭,望著方茼,一下子放大了聲音“媽”
那是她第一次,聲嘶力竭地發出質疑“我真的是你女兒嗎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只是你用來維護面子的工具呢我是當不了你心目中的好女兒,可你也同樣不是一個好母親。”
時螢的聲音格外冷凝。
年少時,在與父母的對抗中,取得勝利的方式往往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即使已經傷痕累累,還總是執拗地告訴自己,不可以,不要服輸。
直到很久以后,時螢才真正明白,這種相互傷害的對抗,你沒輸,卻也不可能贏。
狠話順著蘊結已久的情緒撂下,她望著方茼微顫的眼神,竟然滋生出一股暢快。
時螢已經忘記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門的,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她無法和方茼待在同一空間下,繼續那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一刻,她甚至幼稚地想去進行些從未有過的嘗試,仿佛那才是對方茼最好的報復。
可當時螢漫無目的地坐在公交車上,理智又漸漸開始回聚。
最后,她在隨意的一站下車,走進了一家看起來生意不錯的游戲廳。門口招牌上的名字是鷹空,里面場地不小,一樓是游戲廳,二樓是臺球室。
走進門口時,時螢聞到游戲廳里濃重的煙味,她皺了下眉,卻也沒有離開,只是帶上兜里常備的口罩,掏出僅剩的錢,在前臺換了些游戲幣。
時螢沒玩其他游戲,就站在籃球機前,一下又一下地投筐,發泄著積壓在胸口的情緒。
一局結束。
她累得喘起氣來,額頭也冒出細汗,望著顯示器上的ga,又重新投幣。
然而游戲幣不知怎地卡在了入口,時螢俯身把幣摁下,再抬頭時,身邊突然多了幾個人人。
染著黃毛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根煙,調笑似地開口“妹妹,自己來的啊”
時螢眼神警惕地小步后退,抱著籃球抵在胸前,沒有說話。
這里離七中和職高很近,常來玩的除了七中和職高的那群不良少年,還有些來臺球廳打球的“社會人士”。
時螢推算著黃毛的年齡,覺得對方應該是后者。
黃毛夾著煙抽了一口,又問“以前沒見過你,哪個學校的啊認識認識唄,來,哥哥幫你投球。”
說完他伸出手,看著是去拿時螢手里的籃球,實際上卻順勢摸往她白凈瘦長的指節。
時螢皺著眉避開,忍著涌上心尖的惡心回了句“不用了,謝謝。”
“呦,這么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