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親沒做錯任何事,判決是時呈甫公正的底線,也是法律的底線。
最后,薛曦離開。
沒人知道,時螢那天在寒冷的教室里,被人鎖了一夜。
余棉的冬天沒有暖氣,時螢坐在教室里翻開習題,可凍僵的手指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寫字。
深夜寂靜,手機也已經沒電。
恍惚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那是一種挾了恐慌的孤獨感。
她拽出桌洞里的校服外套,裹在白色羽絨服外取暖,整晚半夢半醒,卻望見對面的高三教學樓里,有一間教室亮了快一夜的燈。
靠在窗邊的少年,是陸斐也。
就是黑暗中的那一點光亮,驅散了滋生的恐懼。
她還沒有被全世界拋棄。
第二天一早。
薛曦打開了教室的門。
時螢擦了擦鼻子,看著薛曦一聲不吭地走回座位,冷淡開口“如果還有下次,我會告訴老師,或者報警。”
“你應該清楚,如果我真的這么做了,你不可能繼續留在附中上學。”
“這一次,我說到做到。”
時螢一向是溫聲細語的好脾氣,此刻的嗓音中卻帶了些威脅意味。
她不會再縱容薛曦。
教室里只有她們。
話音剛落,薛曦就“蹭”得站起身來,語氣略為譏諷“時螢,你可真會裝善良啊,你爸判死了我爸,又逼瘋了我媽,你憑什么干干凈凈”
“呵,不過也沒關系了,老天爺收了你爸的命,至于你,平庸的人,永遠都是平庸。”
薛曦說完,將捏在手中的那張試卷狠狠扔了過來,鮮紅色的分數劃在試卷中央,格外醒目。
薛曦扯著嘴角嘲諷“就你這個樣子,連你媽都瞧不上你吧”
時螢閉了閉眼,幾秒鐘后,默默撿起那張被薛曦踩了腳印的試卷。
薛曦的行為傷不到她,可薛曦的語言確實動搖了她。
比起早戀的流言蜚語,時螢更在意方茼的信任。比起一次糟糕的成績,時螢更在意,她是否真的如薛曦所說,在方茼眼中一無是處。
沒有人能夠毫不在意親密之人的看法,何況,在時呈甫去世的兩年里,她就只有方茼這個母親了。
方茼的悲痛,她體諒。可是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中,甚至沒有人問她一句,想不想父親。
時螢是不太敢去想時呈甫的,因為每次的思念過后,都會明明白白地意識到,她已經沒有父親了。
那么好的父親。
她拼盡所有努力,想要得到方茼的一點認可,最后卻越陷越深。
平庸的人,永遠都是平庸。
平庸的人,永遠一無是處。
可她能怎么辦呢
沒有人能帶她走出來。
高一平安夜那天,天氣預報里的猛烈寒流如約而至,余棉居然下了十幾年來唯一的一場雪。
潔白雪花漫天飄落,在校園的喧囂中保留著獨有的清靜。
對于在余棉這座南方城市長大的人來說,那副場景太過稀奇,以至于附中的學生們都難得放下了書本,紛紛涌上了操場和樓下。
時螢也被同桌王思穎興致勃勃地拉出了教室,伴隨著歡呼與嬉笑,她隔空望見高三教學樓那邊,陸斐也一個人倚靠在走廊的欄桿上,白霧撒下,雪緩緩落在他肩膀。
所有人都在看雪,他卻只是撩了撩眼皮,懶散隨意地倚在那,沒什么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