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女孩子一生的溝坎真是太多了,就算娘家疼愛,保不定到了人家會受這樣那樣的氣。肅柔原本以為尚柔是張家的嫡長女,又替陳家生了長孫,滎陽侯府上無論如何會善待她的,誰知到最后,還是不得舒心。
“侯爺和夫人就看著婢妾犯上作亂,也不管束管束兒子”
至柔說管啊,“可惜管不住,那位姐夫最愛結交朋友,日日在外面起筵,很少著家。侯爵公子和角妓雜坐,行首打著紅牙板唱曲,他和那些酒肉朋友打賭,輸了就鉆裙底”說著厭惡地蹙了蹙眉,“為了這個,長姐和他吵了好幾回,上次祖母生日她回來賀壽,額角上還帶著淤青呢。嬸嬸說是叫姐夫打的,又不好向家里告狀,吃罷了飯,一個人躲在園子里偷偷抹眼淚。”
肅柔聽了,胸口一團氣狠狠地堵住,很為尚柔抱屈。尚柔年長她兩歲,在閨中的時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元氏虔心教養她,一切都是按著世家冢婦的標準來要求她的。后來自己進了宮,不知道尚柔如何說親,但可以想見必定多家求娶。結果選來選去,選了這樣一個郎子,不掙功名就罷了,吃喝嫖賭還一樣都不落下,真是埋沒了尚柔。
沉重的話題讓人心情低落,且不去說他。至柔看看天色,擱下建盞道“時候差不多了,咱們上祖母那兒去吧。”
肅柔道好,讓她略等一等,自己進去換了身衣裳,檀色半臂配上一條沉香萱花纏枝旋裙,腰上系了條蔥倩的裙帶,這身打扮比起出宮時穿的圓領袍,更多了姑娘的秀美。
至柔上下打量,感嘆著阿姐真好看,“禁中整日穿襕袍,姑娘也打扮得小郎君一樣,還是這身衣裳得體。”邊說邊來牽她的手,姐妹兩個相攜著,過了歲華園。
待進門,兄弟們也都回來了,長房的綏之和三房的將之已經入仕,綏之任客省副使,將之任內殿承制。肅柔給兩位哥哥見了禮,然后便是頡之領著成之來拱手長揖。這兩位弟弟都在念書,今年預備科考,據說頡之書念得很好,但成之那文章,作得狗都搖頭。
家中有喜事,檐下燈籠早早就掛了起來,將要入夜的時候,張矩和張秩也都回來了。男人們不像夫人那樣感情外露,見了離家日久的孩子,眼中有傷情,到最后也不過一頷首,說回來就好。
花廳里準備開席了,一大家子男女分了兩桌,隔空熱熱鬧鬧敬酒說笑。其實這些年雖沒有分家,但各房都有各房的事,人要湊得那么齊全并不容易。
太夫人很高興,笑道“往后也要常在一起設宴才好”
正說著,見院門上通傳的婆子到了廊下,俯身在元夫人的陪房徐嬤嬤耳邊說了什么。徐嬤嬤臉上神色凝重起來,聽罷點了點頭,打發她去了。
元氏擱下筷子,問怎么了,徐嬤嬤進來壓聲回話,眼見著元氏也白了臉。
一股緊張的氣氛開始蔓延,大家不約而同望過去,太夫人也有些憂心忡忡,“出什么事了”
元氏躊躇了半晌,自知這件事掩不住,只好如實回稟,為難地說“陳家那頭傳話過來,說尚柔打死了一個侍妾,陳郎子不依不饒,正大鬧著要報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