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奇怪了。”太夫人冷笑道,“內宅的事,按理外人是不能知道的,況且上京那么多消遣的地方,一時半刻要找到公子怕也不容易,如何消息走漏得這么快”
張矩看了肅柔一眼,一團亂麻中似乎慢慢牽扯出一點頭緒來,有老太太坐鎮,這件事想來是不要緊的了。
長嘆一口氣,他轉頭對陳侯道“親家,若是暫且不報官,那咱們就不要過問了。”
陳侯如夢初醒般哦了兩聲,忙向張矩拱手,“我命人在花廳預備了好茶,請親家移步過去,后面的事就交給內子處置吧。”
殺雞自然用不上宰牛刀,陳侯臨走向自己的夫人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看著辦,畢竟權衡利弊一番,不能因個侍妾得罪了張家。事到如今也怪自己沒魄力,兒大不由爹,其實自家悄沒聲地掩過去就罷了,何必去驚動張家。
男人們都離開了后院,綏之臨走一把拽上了陳盎。現在內宅只剩婦人,太夫人也不必再說話了,只聽侯夫人慍聲吩咐“把掌刑的婆子都給我綁起來,一個個仔細審問,公子那頭究竟是誰報的信,也務必盤查清楚。再叫幾個人,把盼兒的尸首送到義莊去,找個仵作驗一驗,看看到底是不是被打死的。”說著調轉視線看向念兒,“這件事最好與你無關,要是查出是你在里頭興風作浪,你的命也到頭了。”
念兒頓時噤住了,一時小臉煞白,和外面躺著的那個一樣。
侯府的仆婦們得令都行動起來,院子里著實騷亂了一番,侯夫人回身愧怍道“今日是我們糊涂了,這件事原不該讓人通稟親家的,倒勞動老太君跑一趟。”忙招呼人上茶,勉力打著圓場,“請老太君和親家消消氣,侄媳婦和小娘子也請坐是我管教不嚴,讓尚柔在我家受了委屈,一切都怪我。那些刁奴未必那么快招認,我們自然著力地查,最后一定給老太君和親家一個說法。”
太夫人點了點頭,和氣道“我知道侯爵夫人的心,到底尚柔是你陳家正經迎娶進門的媳婦,無論如何都會還她一個清白的。”
話里話外,其實仍舊頗有責怪的意思,怪陳侯和夫人約束不了兒子,弄得內宅烏煙瘴氣。
侯爵夫人自知理虧,碰兩個軟釘子,也只好認了。
那廂元氏心疼女兒,打量著尚柔直掉眼淚,“才兩個月沒見,怎么一下子瘦得這樣”
太夫人心知這么下去不是辦法,便和侯爵夫人打商量,“還是讓尚柔和安哥兒跟我們回去住幾日吧,今天的事讓她受驚了,換個環境,興許心境能開闊些。她二妹妹又剛從禁中回來,姊妹十多年不得見面,好容易有了機會,讓她們團聚團聚。”
侯夫人這才醒過味來,剛才就看那個出主意的女孩兒不一般,本以為是張家的外甥女,卻沒想到是嫡親的孫女。
“早聽說府上出了位女官,原來就是這位”侯夫人笑道,“真是個齊全的孩子。”
太夫人應話應得漂亮,順勢道“她爹爹承恩升祔太廟,禁中念她爹爹功勛,放她出宮侍奉移靈,這是官家的恩典。”
侯夫人長長哦了聲,“難怪呢”但對于她們要接尚柔回娘家,還是有些不大情愿的,但又不好拒絕,便預先留了后路,斟酌一番道“尚柔要回去調養也好,就是要麻煩老太君和親家了。我想著,小住上日的,到時候我和澄川再來接他們娘兩個,老太君看使得嗎”
太夫人當然說好,也不等侯府審問下人了,站起身道“今日時候不早了,我看尚柔也乏累得很,我們這就回去了,到家再聽侯爺和夫人的信兒。”
侯爵夫人只得吩咐備車,讓乳母抱上孩子,自己親自把人送上了車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