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邁出后閣,目不斜視先到了太傅面前,接過女使端來的茶水,恭恭敬敬地敬獻上去。
杭太傅接了茶,笑道“那日萬鈞的入廟大典上,我見過二娘子,果真行止端穩,很有萬鈞當年的磊落風骨。”
肅柔赧然向太傅福了福,方退到一旁。
太夫人因有杭太傅在,當然也要顯出一點撮合的美意,便吩咐肅柔“既結了親,不必拘謹,大可和王爺好好說說話。”
肅柔道是,抬眼看向赫連頌,他穿著王爵的常服,領上和通臂袖襕繁復精美,將人襯出了一副尊崇的好風度。他一直含著笑,那笑容很真實,肅柔心道真是光棍打得夠久了,連這種弄虛作假的事,都顯得那么歡喜。不過也很感激他的援手,他應當有他的打算,知道越顯得春風得意,消息傳進禁中的時候,官家那頭才會死心放棄。
于是扮出個笑臉來,兩兩相望,很有兩情相悅的錯覺。
杭太傅是過來人,盡力地為他們創造時機,說“今日起就是一家人了,沒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我們這里坐著說會兒話,你們上外頭園子里轉轉去吧。”
張家的人都望過來,張矩也發了話,“園子里風涼,二娘帶著王爺四處看看吧。”
肅柔沒辦法,只得向赫連頌比了比手,“王爺請隨我來。”
赫連頌起身,向在場的人微鞠了鞠身,跟在肅柔身后走出了上房。
茫然在花園里游蕩,平時挺有意思的園子,不知怎么變得無趣起來。肅柔帶著他在池子邊的廊廡上走了一遍,邊走邊道“今日多謝王爺,百忙之中抽出空來,陪著我們一起胡鬧。”
赫連頌道“我曾和你說過多次,我對岳父大人心存愧疚,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算赴湯蹈火,我也會還張家這份情。”
這番話乍一聽很正常,細細分辨才發現里頭有謬誤,肅柔忙道“王爺的心意我們都知道,不過王爺千萬不要這樣稱呼家父,回頭被家里人聽見了,怕會引起誤會。”
赫連頌聞言,眉舒目展仰唇一笑,“小娘子是仔細人,怎么只擔心家里人誤會,卻不怕被外人逮住把柄你我已經定了親,我再喚令尊侍中,未免太見外了。不過我絕無冒犯小娘子的意思,在其位謀其政,還請小娘子不要見怪。”
肅柔聽他這樣辯解,也只得勉為其難,但還是嘟囔了一句“人前這么稱呼就罷了,人后大可不必。”
“那萬一哪天說漏了嘴,又該怎么辦呢”他松泛地負著手,慢慢沿著水岸向前踱步,邊踱邊道,“小娘子就是想得太多,不順其自然,這點不好,既然早就準備要結親的,連個稱呼都斤斤計較,豈不是讓自己為難嗎。無論如何,咱們的親定了就是定了,小娘子一定要學會接受,既來之,則安之。比如我王府里一直缺個人當家,早年間我背井離鄉來上京,帶了一位傅母隨行照顧,如今府里內務全由這位傅母掌管,畢竟欠缺了些。我的意思是,小娘子若是愿意,就常往府里走動走動,哪怕做出個要掌家的樣子來,也好堵住別人的嘴。”
慣常排兵布陣的武將,很懂得放出狼煙混淆視聽,這些想法也不無道理,但親事畢竟是假的,手哪能伸得太長,肅柔道“我近來很忙,因為教習了縣主的緣故,城中好幾家派人登門來請,想讓我教授貴女們禁中規矩。明年早春不是又有采選嗎,那些人家有心送女兒進宮,早作準備,到時候當真選上了就不慌張了。我和祖母合計過,一家家奔波不可能,還是找個地方開設女學更方便,所以接下來要忙于操持這個,管不得王爺府上事務。”
赫連頌站住了腳,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又頷首,“小娘子有自己可忙的事,倒也好。不過縣主畢竟是長公主殿下愛女,和上京城中一般的貴女不一樣,教習她,還是得親自往溫國公府跑,就趁著那個空閑,順便來我府里露露面,難道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