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望過來,深濃的眼眸里汪著一泉碧波,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他很善于利用這項本事,就那么希冀地望著她,讓她不忍拒絕。
結果她瞥了他一眼,語氣沒有半點松動,“不行。世上哪有胡亂跑到人家府上掌家的,王爺府里有老資歷的傅母周全,我是外人,多有不便。”
活得清醒的人,從來不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心里明白得很。
赫連頌知道,還是因為以前的恩怨,她不喜歡他,要不是有求于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吧
他嘆了口氣,轉而又一笑道“既然不得空,那就算了你先前說要辦女學正好我名下有個小園子,就在艮岳2邊上,那里景致很好,幽深僻靜,用來辦女學正合適。明日吧,明日我下了職,來接你過去瞧瞧,你看了一定喜歡。”
可肅柔卻說不用了,“我已經命人打聽了,說能太丞宅附近有一所院子很好,可以賃下來一用。”
赫連頌哦了聲,倒也沒說其他的,點頭道“那也行,小娘子先看著,若是覺得不好,反正我那里有現成的,還不收小娘子賃金。”
那就更不必了,錢上算不清,就得欠人情。這回的人情已經夠大了,要是繼續占人家便宜,往后再因為爹爹的死而耿耿于懷,反倒變成她的不知進退了。
但還是得承情,肅柔道“多謝王爺。咱們出來有陣子了,回去吧王爺今日可留在家下吃個便飯,祖母一早就命人預備了,恰好伯父和叔父都在,可以陪王爺小酌一杯。”
兩個人慢慢往回走,一高一矮的身影,被穿過樹頂照射下來的日光拉得長長的。赫連頌低頭看著足前的輪廓,瘦長、窈窕、端麗,無論從哪一點上看,都是最佳的妻子人選。
他幾不可見地輕輕牽動一下唇角,淡聲道“且看吧,看杭太傅有沒有事要忙。”
可惜太傅是真的忙,剛承接了巡古記略的編纂,今日出來做冰人是特地抽了空的,實在沒有時間留在張宅用飯。
彼此推讓一番,從張家辭出來,回去的路上太傅還在教導他“要哄得姑娘愿意跟你,就得臉皮夠厚。你先前和她一道出門,怎么一會兒工夫就回來了,沒有上她的院子轉轉這么好的機會,你竟平白錯過了,想想真是懊惱。你啊”太傅看著他,搖了搖頭,“就是臉皮太薄,一點不懂得打蛇隨棍上,別以為定了親,人就跑不了了,還需仔細用心經營才好。有句話叫烈女怕纏郎,別自矜身份,就做出一副清高做派來,畢竟將來要一起過日子的。”
赫連頌訕訕俯首,“老師說得是。看來老師當年就是這樣娶到師母的,因此頗有心得”
杭太傅噎了下,但很快便坦然了,“既然要做夫妻,清高給誰看我這是教你法門,別光顧著饒舌。”
赫連頌連連說是,“還是老師一眼看穿了學生,我就是厚不下臉皮來纏她,剛才三言兩語就被她打發了。”
杭太傅咂了咂嘴,“這怎么行,若是不能讓她傾心于你,將來夫妻同床異夢,一輩子那么長,如何熬得說句實在話,我與你師娘也有一段故事,當初她是侯府長房長女,登門說親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我家世平平,人又長得不出眾,她根本就沒正眼看過我。后來我使出渾身解數,投其所好,總算哄得她下嫁我哎呀,要想贏得如花美眷,豈是一樁容易的事啊所以要多下功夫,要舍得下臉面,尤其她還是張家的女兒。”說罷,在他肩上大力地拍了拍,“多用些心思吧,千萬別害臊,像你這么純良的心思,幾時才能抱得美人歸啊”
太傅言傳身教了一番,乘著馬車回去了,赫連頌站在路口目送他去遠,轉頭吩咐竹柏“能太丞宅附近有一所空關的院子,最近要找租戶,你去打聽清楚是哪一家,想法子別讓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