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柔道“還是老樣子,不過往家買了兩個侍妾,比之以前好些了,至少家里還能找見他的蹤跡。”
太夫人點了點頭,“著家了就好,總浪在外頭也不是辦法。”
尚柔道是,“不過雖是著家了,家里也鬧得不成了樣子,前兩日三個小婦一言不合打起來,他夾在里頭勸架,生受了一頓亂拳,到今日還烏眉灶眼的呢,我看著倒覺得很解氣。”
所以正經聘回家的正室夫人通常自矜身份,不管喜也好,惱也好,情緒都不能外露,更別提對著漢子一頓老拳了。如今園子里妾室多,很熱鬧,打啊鬧的,把她不能撒的氣全撒出來,看見有人揍陳盎,尚柔就覺得心里痛快。
大家聽了都發笑,簡直能夠聯想出三女一男打作一團的情景。
太夫人問“你婆母怎么說可站出來主持公道”
尚柔臉上露出一點嘲諷的神氣來,“祖母,我如今算是知道了,我這位婆母和正經人纏斗永遠不落下乘,和不講理的打交道,就掰不開鑷子了。官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個妾室一個都舍不得發賣,鬧得他母親也沒辦法,不過狠狠責罵上兩句,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我新近買回來的一個叫舍娘的角妓,倒是個厲害的角色,一面和念兒她們打擂臺,一面又去拉攏公公房里妾室,在上房也站住了腳跟。”
太夫人聽了,略斟酌了下道“天下總有一物降一物,且看陳郎子怎么樣,心思還在不在外頭。若是房里填了人,還要往外跑,就照著肅柔給你出的主意,接著往家買人。你婆母要是有話說,你就扮委屈,扮窩囊,答應妾室的月例銀子一應由你來出。那個舍娘要真是聰明人,自然和你站在一起,光明正大為你叫屈,你不能辦的事她會替你辦,你不能攆的人,她會替你攆,比你持家更厲害。就像養蠱蟲,要耐著性子養到最后,若那只蠱王聽你的,一妻一妾也不是不能容忍;但若是她不聽你的,你手里捏著她的身籍文書,處置起來也不難。”
大家都怔怔聽著太夫人教尚柔的那些話,這也是頭一回,見祖母這樣細細地傳授后宅爭斗的經驗。
朝堂上風起云涌,那是大是大非,男人們爭得面紅耳赤,最后常有一笑相泯的和解。而內宅呢,殺人不見血,反倒比朝堂上更為陰險可怖。早前太夫人放手讓元氏操心尚柔,自己畢竟是做祖母的,越過她母親教孫女斗小妾,實在有失體統,這才讓尚柔落到這樣田地。如今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再忌諱那些個,這個長孫女就要被陳家禍害完了,還指望尚柔能剩下骨頭渣子嗎
太夫人說完這些話,最后呼出一口濁氣來,目光幽幽望了望在坐的孫女們,撫著膝頭褶皺道“不是我這做祖母的為老不尊,使壞心眼,教孫女在后宅內斗,實在是這世道對女子不公得很,咱們得守好自己的地位,才能立于不敗之地。人與人之間的勾心斗角,從來沒有省力的,郎子若是心疼你,不會讓你處在那樣的漩渦里。但郎子要是只顧自己找樂子,不管你的死活,你就得把自己磨成一柄劍,淬煉得水火不侵,才能保得自己和孩子周全。”
大家聽了,其實心里都有些傷感,老太太一向是寬厚溫和的人,結果因為孫女的種種境遇,不得不展露出她的棱角來。借力打力,雖然看著輕巧,但其中的隱忍也是一門學問,要忍著惡心和那些小婦共處,又是何等自貶身價的事
尚柔拉了太夫人的手,低著頭羞愧道“祖母,都是我沒用,惹得祖母這樣為我操心。”
太夫人反倒笑了笑,寬解道“一帆風順的婚姻不常有,哪個當家主母不是磕磕絆絆長起來的小門小戶興許還好些,高門顯貴中的郎子們要財有財,要勢有勢,就算他們不動那歪心思,自有貪慕虛榮的女人纏上他們,你有多少年的青春,又能防人到幾時如今不過是因為安哥兒還小,見一個打一個,等將來安哥兒大了,說放下也就放下了。”
尚柔道“祖母說的是,要不是為了安哥兒,我早就離開那個虎狼窩了。院子里眼下有三個妾室,暫且讓她們斗上一陣子,我婆母院子里原就有兩個不安分的,等我尋了機會再提拔提拔,到時候也好堵住我婆母的嘴。”